贵阳的头桥

在贵阳打工的日子，周末去学校傍边黔灵公园口下围棋。无赌不成棋，挂彩是下围棋的传统。没想到赌彩头比家里还小，一般只下三块五块的。几盘下罢，都说遇到高手了。为了过棋瘾，就让子，最多的可让四子，我把它唤作“婴儿围棋”。其实贵阳的围棋水平蛮高的，在遵义路有一个贵阳棋院，出过好几个国手。围甲联赛中，聂卫平加盟了贵州卫视队，还在当地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后来才知道，黔灵公园纯属坝坝棋，不入流的；真正的江湖豪杰在新路口。因路途遥远，最多只敢下两三盘，否则到时间学校大门一关，就要流落街头。

黔灵公园过去转弯塘不远便是头桥了。

头桥是一座连接贵黄高速的立交桥，大桥下面灰尘遍布，热闹非凡，仿佛老北京的天桥。卖锅盔的、卖米粉的、卖花生瓜子的、卖假烟和液化酒的、卖一次性打火机的、卖旧家具旧衣服的、卖来历不明的自行车和手机的，当然还有卖打药的和擦皮鞋的；另有晒太阳的闲人打小牌铺金花……总之集聚了大量进城的农民工和各色闲杂人等，是贵阳下层社会的一个缩影。

第一次到头桥玩，老贺打招呼说，这里头水深得很，属三不管地带，号称小香港。他指了几个东张西望的女人，说是做那种生意的，便宜得很。又说哪些是卖白粉的，还说在这点可以买到你需要的东西，比如各种管制刀具和枪械。眼前这片貌似平淡的城乡结合部居然是一个冒险家的乐园，充斥着诱惑。于是隔三差五的来头桥溜达。

在头桥曾听过一支山歌，我忘不掉它忧伤的旋律。昏暗的马路上，一个来自云贵高原的中年妇女。她的衣服红绿黑三色，包一块黑头帕，感觉脏兮兮的。看不出是哪个民族的。

歌声是原生态的，调子忽高忽低、婉转悠扬。不多一会，就围了一大圈人。唱的内容听不懂，从她的表情看应该是一支情歌，因为她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忧伤。也许在她看来，听众是不存在的，自己才是唯一的存在，用自己的民族语言来抒发自己的人生际遇才是最重要的...后来，一个老头把歌子接了过去，把独唱变成了对唱，对唱又变成二重唱……当时有一种冲动，抛下疲惫的行囊，像一个两手空空的山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自由的放歌。唱出心灵深处漂泊者的孤独——这些天来，我漫忆贵阳，想起在头桥唱山歌的民族妇女，心中就充满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