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心碎笔

零九年六月四号，上午十一点，爷爷走了。没有再回来。

仍清晰的记得，那天中午，我在看书，母亲突然过来告诉我：你爷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什么时候放假，早点回去看你爷爷。

我才明白，昨晚那个梦是爷爷在告诉我他想我了。顿时眼里盈满泪水，母亲早已泣不成声

“下午课上完，就放假了。”

“放学早点回去，我先走了。”母亲一边揩去眼泪一边说。

母亲慌忙的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泪水不断滴在书上，爷爷，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突然想起昨晚梦里爷爷告诉我：凯凯，你一定要好好上学，将来考个好大学。我决定下午课不上了，立即回家看看爷爷。

草草收拾行李，立即向车站奔去，顾不及灼热的太阳，顾不及擦干的眼泪，迫不及待的等汽车驶来。坐上车后，一路上沿途流动的风景，熟悉而又陌生的街市，脑海里全是爷爷和蔼的笑容，骨瘦如柴的身体。

车上不停地祈祷：爷爷，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您要看我上个大学，这一直是您的梦啊！泪水不知被风干了多少次。

终于到站，向北再步行一里地，便能看见我的爷爷了。

担心，害怕，紧张，忐忑不安。

路旁还是白杨树，更加茂绿，还记得五月一日回来看爷爷时，麦子还只有三尺，而如今已经是空旷的田野了，偶尔几个坟头显得那么凄凉。

一辆灵车从我身边驶过，不会……，我不敢多想。

步行，快走，奔跑，迫不及待。

当我能清晰看到村落时，听到一阵阵凄凉的哭声，依稀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我跑到跟前，我全楞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我的妈妈，姑姑，婶婶，还有叔叔在是十路口上燃起一堆火，不断地向火堆旁倒水，后来才知道，太闷再给我爷爷送茶。

我明白了，爷爷走了，已经走了。还不曾见我最后一面。

我傻傻的呆在那里，看着那堆颤抖的火焰。

母亲站起来泣不成声的说：想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眼里闪着泪水看着火焰一点一点的熄灭，犹如爷爷的生命气息，一丝一丝的微弱下去，然后停止。

不知怎么回到家里，院里一片狼藉，还未进爷爷的屋里，就见到爷爷躺过的床，盖得被褥，衣物，都被放在院子的角落里。爷爷正躺在他的屋里，躺在冰棺里。

原来那辆灵车是给爷爷送冰棺的。

我呆立在冰棺前，看着爷爷穿着寿衣的身体，被遮了半边的脸庞。泪水一滴一滴地地在冰棺上，冲洗着上面的浮尘。我轻轻地擦去冰棺上灰尘，清晰的看到了爷爷苍白的脸带有轻微的浮肿，绞心的痛痛彻肺腑！＋

去年这个时候一样被查出患有食道癌，在医院了住了几个月，便出院回家。食道癌是治不好的，只能扼制癌细胞扩散。爷爷的生命长度就这样被确定。

爷爷从六零年过来，非常节省，懂的东西珍贵。不肯浪费一分钱，一度电。从没有要求买衣服。一辈子没有吃过好东西，如今儿女们买了一包包补品，爷爷又患了食道癌，有无福消受。

也许我爷爷被注定受一辈子的苦。

病情恶化的最后几天里，爷爷吃不了多少东西，严重营养不良，导致临走时脸手脚浮肿。还要每天不停地打点滴，无法想象像干柴一样的胳膊能忍受多少针扎？有一次扎针输液时，血竟从昨天扎针的地方流湿了一片被褥。

看着眼前的爷爷，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难受难以言表，爷爷生前受了多少痛苦？

身体虚弱，步履艰难，食不安寝，还有更多的寂寞、孤独、无尽的思念。

这些谁又能体会地到，一个究竟病魔折磨的老人的痛楚？体会他倍思亲人而又见不到的无奈？体会他即将面临死神到来的恐惧？

此刻多么希望爷爷只是睡沉了，一会就醒了，可是一直到爷爷被埋在黄土里，还是闭着眼，安详地躺着，一丝不动。

爷爷是睡着走了，只有姑姑一人在身边，早晨好像没有病似的，吃了两碗饭，边和姑姑说：

“你出去忙去吧，我睡会儿觉”

然而睡这一觉，就再也没有醒来。

爷爷安静的走了。

家里便办起了丧事。

爸爸还未回来，我便代替爸爸履行着长子的责任：报丧，跪灵…

不一会，门外传来一群人的喊声，同村人正给爷爷运棺材。

深红的棺材，格外刺眼，格外揪心。爷爷就要永远躺在这里，这口深红的棺材里。以前是爷爷给别人抬棺，总觉得那群人里有爷爷，却又突然想起源于正躺在冰棺里。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血一样的红。

不知怎么度过了六月四日的下午，失去爷爷第一天的六月四日。

晚上跪在爷爷灵前，看着爷爷的遗像，苍老的脸颊，却显得的那么亲切，仿佛看到了爷爷生前的音容笑貌。

可，我再也见不到了。

拿起一张火纸，轻轻放在火盆里，看着这张火纸，燃起，熄灭，浮起一缕灰烬。就如爷爷的生命，短暂而又凄苦。

爷爷仍在不到一米的冰棺里躺着，一声不吭。

外面唢呐声响，人声嘈杂，又说爷爷一辈子命苦，有说爷爷怎么走的那么快。有的一边默默坐着，有的人仍在失声痛哭。

觉察不到双腿早已跪麻，不停地告诉自己要争气，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即使爷爷不在了，也要让他在天堂里高兴。

这两天里不知流了多少泪，不知看了多少遍爷爷的遗像，不知祈祷了多少次……

第三天，出葬这天，意味着我连爷爷的躯体也见不到了，永远。

上午站在爷爷面前，一遍又一遍拂去冰棺上的灰尘。看着爷爷身上的寿衣，蓝色，多么凄美的蓝色。

出棺。

父亲和叔叔拿着爷爷的遗像，一群人抬着那口棺材，躺着爷爷的棺材，走向那片旷野里。

一路上唢呐声凄凉的回旋在耳边。终于来到墓地。

远远就看到了已刨好的坟。

献上花圈，我亲眼看着一刨一刨土慢慢遮盖了那血一样的红。

这片旷野上又多了一处坟头。

从此，爷爷真正的从我生命中消失。

没有，爷爷一直在我身边，的确，从那个那天起我在地球上失去了爷爷，但我却在天堂多了一位守护神。

我不知多少次梦见爷爷，梦见爷爷虚弱的身体，亲切的叮嘱。这些都不断告诉我每一刻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爷爷虽是走了，但却给我留下了很多很多。是爷爷让我懂得亲情的珍贵，让我学会在父亲节给父亲一声问候，让我明白我的使命，让我学着坚强，独立。

我永远忘不了那血红的棺材，爷爷悲戚的目光，这些都会成为我无尽的动力。

又踏上了学习的征程，远远看到爷爷的坟墓，悲痛又涌上心头。透过泪水渐渐远去了那座坟墓，远去了那一片旷野。

回学校的路上，我不断告戒自己：爷爷虽然走了，但他绝不愿看到我会因他的离开而影响到学习。世界上最悲痛的事莫过于亲人的离去，但应摒弃那些令我脆弱的悲伤，永远保留那份给与我无尽动力，坚强起来的悲伤。

我做到了，而且更加努力了。爷爷，虽然会因想你而彻夜不眠，泪浸枕席，但我仍保持一颗乐观的心态学习，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不断勉励自己在努力些。

今夜，雨一直下，下的那么凄凉，又让我想起了逝去的爷爷。一个在我生命中只有蹲着和站着的老人，蹲着吃饭，蹲着沉思，站着说话，站着咳嗽。而如今去躺着，躺在黄土里，永远地定格在这个姿势。

爷爷，您听到我的喊声了吗？想你，您觉察到了吗？

您安心的走吧，我知道该如何努力，我会竭尽全力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

后记：零九年六月四日爷爷安静的走了，无论我怎么舍不得。我想写下这篇文章，可写了几次都难受的无法再写下去，今天终于含着泪水写完了这写文字。记以勉学。

09.7.于淮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