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忘的过年记忆:炒炒豆

管金定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1-07 15:27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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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代变迁,那些温暖的过年场景,做年糕,炒炒豆……都是一个甜美的过往,永远不会在记忆中消失。

做完年糕和麻糍,乡亲们就开始心忙着炒炒豆、炒糕干(方言念“坚”音)了。

年糕、麻糍虽然刚做出来时特别香糯可口,而做年糕、捣麻糍的场面又特别好玩,确实吸引着我们那些孩子。但是,年糕、麻糍做好后一般再不吃了,只有储藏到过年后切得动了才慢慢地作为美餐主食。炒豆、糕干就不同了,一炒出来我们就开始日夜不停地当作散口(方言,即“零食”)品尝了。所以,我们这些孩子们特别焦急地盼望炒炒豆、炒糕干。

做年糕、捣麻糍,最忙的应该是男人,而炒炒豆、炒糕干,则主要是妇女们的事了。或许是因为伯母家的柴灶好,或许因为伯母的手艺好,记得每年炒炒豆、炒糕干也都是在三间的伯母家炒的。

炒炒豆、炒糕干要用沙子,老家叫“焖沙”。沙子一般要前几天准备好,用筛子筛选粗细均匀的沙子,并且将筛选好的沙子在水中清洗干净,晒干后备用。

炒炒豆的原料一般是川豆。川豆也就是蚕豆,有些地方也叫胡豆。但真正的胡豆却不同,应该是又圆又小、形同豌豆的那种。我们老家的叫法更不同,老家常见的有五六种豆,一是川豆,二是白豆,三是蚕豆,四是茧豆,五是扁豆,六是豆仁。川豆自然不需解释了,白豆也好认,就是大豆,也叫黄豆。蚕豆、茧豆我们孩子时有些分不清,好像蚕豆只吃豆粒,而茧豆就连豆荚一起吃,现在想来蚕豆应该就是胡豆,茧豆就是豌豆了,扁豆和豆仁就不知道是什么豆了,也种得少。川豆种的最多,成片成片的田里都种。白豆次之,一般在地里或田头路边种。蚕豆、茧豆、扁豆之类的一般都是门前屋后种之,而且都是新鲜时吃了,所以晒干后储存的一般只是川豆和白豆。家乡地处沿海,田多地少,所以白豆本来就比川豆要少得多,而且白豆平时可以炖肉,也可用油、盐炒熟下饭,故留到过年时已不是很多了,过年炒炒豆一般就炒的是川豆,每家都要炒好几升(那可是过去十升为一斗的升,并非现时容积单位的升)。如果再炒一碗白豆,那可是最奢侈的了。

沙子炒出来的炒豆金黄发亮,几乎每一颗豆豆都会炸开一条裂口,露出白花花的豆肉,如同小女孩红彤彤的笑脸上露出的白牙,看上去就特别诱人,令人馋涎欲滴,吃起来更是又脆又香。要不是舍不得吃,我们男孩子一个人一天下来就可以吃掉一升。

沿海盐碱地属于黏性土壤,不适宜种植花生,但盛产番薯,我们老家叫番莳。于是,我们过年时一般吃不到花生,但每家每户总在炒炒豆的同时要炒几升番莳糕干。番莳糕干有两种,一种是番莳削皮后切成丝状或薄条状,煮熟后晾干,再用炒炒豆的沙子炒熟。这种番莳糕干又香又甜,可惜不脆,吃不了多少牙齿就会隐隐作痛。另一种番莳糕干是将番莳削皮后煮烂,和糯米粉一起揉搓均匀后压成饼,然后切成薄条,晾干后再炒。这种番莳糕干可比纯番莳糕干要好吃多了,不仅其香味中兼有了糯米饼和番莳干的特有清香,且特别的脆,是那时过年中最好吃的零食之一。

炒豆特别受我们这些孩子喜欢,不仅因为它好吃,还是因为它好玩。那时没电,很少有文化娱乐活动,辛辛苦苦、忙忙碌碌了一年的大人们难得过年期间歇憩下来,无聊之余就吆五喝六地赌起钱来。我们那些孩子也就学着大人们来(方言,就是“赌”的意思)炒豆。来炒豆的方法很简单,一般都是滚硬币,就是将五分硬币立起掷在地上滚动,看哪个的硬币滚得最远就赢一颗炒豆,我们称这种游戏为“擂擂盘”。“擂擂盘”是方言,第一个“擂”字作动词,就是滚动的意思,“擂盘”是方言词组,名词,就是能滚动的圆盘。那时只认为是游戏,并不认为是赌博。别小看这个游戏简单,可那时我们个个津津乐道于这种游戏,有时一来到天黑,吃饭、睡觉,大人们都要叫很多次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

后来人们开始富裕了,社会科技也发达了,过年的零食早已不再是炒豆、糕干了,而是大量的糖果、糕点,以及各种各样的新鲜水果了。如今的市场上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炒豆,可大多孩子平时都不太喜欢吃,更何况过年。唯有我们这些同龄人,却仍然怀念已渐渐淡忘了的炒豆、糕干,那可是过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