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自金顶的思恋
出远门到贵阳打工?当老师,而且是一下子跌进百花丛。难怪作者回到四川家乡, 还对那段生活念念不忘。不过还是家乡好啊,家乡有牵住人心的亲情。
2003年,我第一次出远门到贵阳打工。
坐落在市郊金顶山上的贵阳市振华艺术学校是一所幼师,500多个学生中居然有近10个男生。物以稀为贵。这些生活在花丛中的小男生颇让人羡慕,一般说来无洗衣之忧。作为学校的所谓的文学老师,自然不甘落后。按女校长杜刚要求,成立了一个文学社。校报取名《潮汐》,每月一张。另外组织了一个小记者站,选上的发一个小记者牌牌别在胸上,要多美气有多美气。于是乎立马簇锦团花,身边围了一群心高气傲的才女。印象深的有两个,一个叫漆英,一个叫刘中美。前者是半夜发高烧送医院(老师不仅管学习,还要管生活);后者是四川老乡,筠连女孩。我的衣服她们抢着洗。投桃报李,俩人文章都上了校报。值得一提的是笔名冬儿的,文笔特别好,投了几篇稿子,一直没对上号。有一天,副校长老贺交来一个戴红色贝雷帽的单眼皮女孩,据说在宿舍抽烟喝酒、苗头不对,要我严肃处理。一个叫王方的男生来说情,才知面前这个有点另类的女生就是冬儿。冬儿大名王萍,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人才难得,写一张五百字检讨算完。
校园生活是单调乏味的,不像书本上写的。远离家人,思念故乡。周围虽不乏秀丽,且散发青春气息,却不容非分之想。这牵涉到我国的少数民族问题,后果是不言而喻的。苗族、回族、土家族、布依族什么的占了大半,有些民族听都没听说过。比如男生刘健,来自黔东南的深山老林,祖祖辈辈打猎为生,从来不晓得外面的世界精彩不精彩。他的普通话我就是听它不懂。刘健比划说,贺校长把他招来的。老贺挺神的,分管招生。每年五一过后,就穿西装打领带,猫在学校杨师开的破面包车里,见天穷山恶水乱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贵州大地,留下了一个个泥泞的脚印;有多少次被挡在乡村中学的土墙外,淋得像个落汤鸡!老贺不含糊,硬是让那些失学少年重新背上书包,口号是一个也不能少。
学校包吃包住,师生一个伙食团。学生闹伙食,一度威胁要罢课。校方开会应对。同吃一个灶,于是不甘寂寞,试着提了几条建设性意见。有的领导不高兴了,说个别老师的立场有问题。“个别老师”加上分管学生会,自然有瓜田李下之嫌。
终于,学校放假了。王萍来办公室找我,要我到她家过年。还说她家乡有一个织金洞,全国都有名。我说老师要下个周才放假。她说那我等你下个周。我拿出预定的火车票说,老婆娃娃在等我回家。王萍点了点头,突然说:吴老师,下学期你还来吗?我们学校每学期都换新老师,好多好老师走了就不来了。如果下学期你不来了,我也不想来了——这个学校不好玩。怎么说呢,其实心中已经做出决定了,只是不想让学生失望而已。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抱歉呢。回川半年之久,贵阳的学生偶尔还来个电话。而我只能在键盘上敲击出几行单调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