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
都说狗通人性,作者这篇关于小青的狗故事再次做了说明,这是一条有狼性的小狗,忠心护家,但却命运不济,现是被人下了药,后来被送了人,终于因了它的忠诚,不吃不喝而殒命。作者用朴素的文笔记述了小狗的一生,写的生动有趣,也道出了对这小生命的深情。
小青是一条狗,很忠实的一条狗。
十来岁时,就有养狗的冲动,但那时家穷,妈妈说,有狗吃的就没有我吃的了,所以,养狗就一直在心里养着了。
本性上,我却又很害怕狗。每每走在路上,看到狗,我都要尽量躲着走,这跟我小时候去邻居家玩被狗扑倒过有着直接的关系,一想到那呲着的牙、低伏着的怒吼、嗷嗷地狂吠,就有点胆寒。
上高中时,邻居家抱来一条小黑狗,但他家的小孙子太小,怕得要命,便问我要不要,我就捡了个便宜把它抱回了家。
那狗是狼青与黑背的杂交,长得异常的俊俏,从背部到腹部,毛色由油黑逐渐过度到微黄,肚皮还是白白的,两只耳朵像两把尖刀一样竖立着,叫起来嗡声嗡气,着实招人喜爱,我给它取名“小青”。
这小狗的性子很烈,生人不让近前。刚抱回来时很小,只有一尺多长,我家大门是那种最平民的木栅门,缝子很大,小青常常从缝子钻出去,在家门口左近玩。有一天,我家世叔进了院子,那小青发疯一样地冲他狂叫。原来是邓叔在门口处看到了小青,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就想把它抱回去,结果,舞弄了半天也没上手,还差点咬到他,看到钻进了院子,就也跟着进了院,心想好了,跑到世交朋友家还能往哪儿跑,没想到这小青却是我家的狗。便讪讪地说:“嘿嘿,偷鸡摸狗不算贼。”这事便当成了一段笑话,可世叔却对这狗夸得不得了,说这小狗忒厉害,长大了更不得了。
狗儿小,就没去拴它,到底在冬季的一天走丢了。我和妈妈心疼得不得了。可是当天夜里,小青却自己跑了回来,哼哼唧唧地挠门,妈妈打开房门后,小青钻进屋子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嘴里还淌着沫子。妈妈赶紧捞出些酸菜帮子喂给它,连续两天,小青只喝水,不吃食,只吃妈妈喂的酸菜帮,第三天的时候,小青终于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开始正常吃食了,但从此,小青就只有半大狗那么大了。妈妈说一定是被人下了药,才这样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青那种狼狗的性子越来越烈,几次差点把来访的客人伤到,不得不用铁链拴着它了。它特别听我和爸爸的话,平日里,只要有人进院,小青就倒竖着鬃毛死命地挣着铁链狂吠不止,但只要是我或者爸爸喝一声,它便夹着尾巴把所有的汪汪变成含在嘴里的呜呜声回到窝里去。
小青爱管闲事。一天夜里,小青在院子里叫个不止,把我家人都吵了起来,也把邻居郭大伯一家人都吵了起来,当我们两家的灯全都亮了起来之后,小青也不叫了,我们都觉得纳闷。结果第二天郭大伯拿着两个馒头,进院就乐呵呵地扔给了小青,小青也不客气,一顿狂嚼。原来,是郭大伯家夜里招了贼,把仓房的门都已经撬开了,小青把两家人都吵了起来,才把贼惊走了。郭大伯说,好狗看四邻,没丢东西还多亏了这小家伙呢。俗话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小青就是个爱拿耗子的主。平日时没发现家中闹老鼠,但是,经常能在第二天早上看到小青的狗窝旁有它吃剩下的半个老鼠头或者一截老鼠尾巴,从那半个老鼠头或一截老鼠尾巴的大小来看,被它逮到的老鼠至少有半尺来长。后来,我留心观察了一下,每当夜里听到小青在院子里呜呜地发彪,我就悄悄在打个窗子就着灯光或月光看它在干什么,几乎每一次都是看到它在用两只前爪扑扑腾腾地打那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大老鼠,有一匝多长的,也有半尺来长的,那老鼠也唧唧地叫着和小青对攻,通常都是小青把大老鼠打得晕头转向后,再一口咬住它,大嚼特嚼。有些时候,小青也不能获胜,稍不留神就让大老鼠咬一口,或者让大老鼠溜之乎也,这时就能看到小青有着一种很失望的表情,呜呜地拌着链子,悻悻地钻进窝,却又不甘心就此落败,还不停地从窝里探出头来扫望着。
小青很重情。我当兵的第二年探家时,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在我打开木栅门时,小青呼的一下冲了起来,并嗡声嗡气地挣着链子吼叫着,当时我穿着一身军装,它也许没等看清是谁便出于一种责任感而出声警告吧。我只小声地喊了声小青,它便急急忙忙地摇着尾巴,冲着屋子里汪汪,这时的汪汪声,再也没有丝毫敌意,反倒是一种极欣喜极快乐的向我的家人通报喜讯的叫声,非常的亲切。进了院子,没等把背囊卸下来,我就冲过去搂着小青的脖子拍着它的头,小青也极亲热地用它的身子在我的腿上蹭来蹭去,把它那凉哇哇地鼻子在我的脸上东拱一下西拱一下的。虽然我离开家已经两年了,小青却依然记得我的声音,却依然象我在家时那样跟我起腻。这让我想起了一些电影的片断,如《沉默的朋友》、《犬笛》里的情节,也让我深深地感到,这样一个小动物,相处日久,居然也生真情。可是,在我归队当年的冬季,妈妈却因为朋友家急需要一条狗看门而把小青送了过去,更可怜的是,小青在到了那家连续两天不吃不喝后,居然在一天夜里带着链子跳了一米半高的障子,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小青只剩下了冰凉的尸体。在我复员后,每每提到小青,妈妈还为此长吁短叹,责怪自己不该把小青送人。
十几年过去了,有时偶尔也会想想小青,但一直以来没有今天这般想念。
人性中总有许许多多的良善与邪恶,人与人的交往,也总会因为环境的不同也变幻出不同的复杂性,远远没有与小动物打交道般单纯,真心真意有时换来的是欺骗,虚情假意有时会缠绵得把眼睛蒙蔽让人失去了判断。说一千,道一万,只剩下了一个字:累。由此,我就更加想念小青,想念那条基本没有思想,却能自始至终忠实不二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