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

【一】

天狗偷吃了月亮，请您鸣锣为我追回来。这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这个传说非常久远，从爷爷的爷爷、奶奶的奶奶一直传到今天。小时候信以为真，大了就觉得它是虚妄，它是迷信——老师说的，书上载着——我信。

【二】

谁偷了你的心，快找回来吧。实质上是，偷者无心，丢者有意。——该道一句活该，痴情者原是傻子，忘情者原是愚人。别人负了你，你又负了别人——青春何止此种游戏，生命何止此种灵光？

【三】

我埋了粪勺，好大的一个，让我的父亲又是喂牛又是掏大粪——一个队长为农业社干这，太不公平了。

散社的时候，家里分了牲畜，拌草的时候没什么打水，我便从门前的大树底下挖出它来。还好，锈的不是太厉害，能用。

当我把它递到父亲手上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多年以前，当父亲回家休工的时候，我埋了他带回家的那把肮脏的粪勺……

【四】

那时候，生产队经常开会，有时也搞个田间地头的现场会。有一次，我险些闯了祸，我抛起的砖头把队长的屁股打了。

该死的猪，迟不跑早不跑，偏偏大人没在的时候跑。——我气喘吁吁地边追边骂。一直有门里追到门外，从门外追到场上。

实在追不上了，双脚怎会赶上四蹄的？我心下一气，也算灵机一动吧，也不给回圈了，直接就从地上捞起一块半截砖头，恨劲地扔了过去。

当砖头抛起、我的身子也跃了起来，那一瞬间，我发觉坏事了：在场外的硷畔下，队长就在那儿，肯定还有父亲在内。我一低头，吓得撒腿就朝相反的方向跑……

【五】

年少轻狂，方言讲——有些“张”。尽管，我生来是个内向的人——口语叫“害羞”或者“羞脸子”。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欣赏的是内外兼美的人。可命运偏偏……于是，不善于言辞表达的我就把一切想象起来，内化为一种动力。可当现实与想象有距离是，我宁愿放弃现实，而追求想象。造成的结果是——婚变。

第一次婚姻的失败，对个人对家庭造成的负面影响是巨大的；我却相信自己的奋斗会将其改变。——是多么幼稚！

可无论经历了多少挫折，无论结局怎样，我还是相信自己，相信生命之树的完整性。

——就像一棵果树，一年育苗，一年嫁接，三年至五年挂果；五至十年的盛果期；最后开始腐烂，开始衰败；当你对它失去信心的时候，索性连根刨了——让它死！

【六】

寒冷时一个难以抗拒的朋友，炉火与空调的热气能把它赶跑多少？

你穿上厚厚的棉衣，他还是能顺着袖管，裤筒钻进来，栖息在你的关节腋窝之下，让你一不小心着了寒气。

寒冷是朋友，总在不厌其烦地就和你来一个亲密接触。它有它的优点，比如说：在沉闷的热被窝里，我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尽管我劳碌了一天身心疲乏，但我就要这样清醒。

——我需要它——寒风冷气！

【七】

恍惚是儿时的玩伴，告诉我他家的高窑上有打锣锤。

打锣锤，我家有高窑——那是处于庭院窑洞间的父亲养土蜂的小窑儿，可没有他说的打锣锤。

我要玩，他竟然让我连看一眼都不要，太神秘了。

他拿出一本小人书让我看，我装模作样地看着，最终趁他不注意带回了家，再没有还他。

别人拿了我的，我拿了他的，这大概叫报复，也是民间的一种劣习吧。

【八】

草铺真软和，是学校特地为我们学生过冬准备的。那好长的黄亮亮的麦菅看着就叫人喜爱，尽管后来被子上惹出了虱子也不妨事，大不了费些功夫挤一挤，回家搞些卫生就可以了。

现如今条件好了，学生告别了土床通铺，住上了窗明几净的八人间的架子床宿舍，可以说是一大进步。但暖气不供，空调不开，躺在里边过冬，恐怕也不好受啊。

【九】

无所作为的一天，别发牢骚；无所作为的大半生，别自我憋屈。生命的历程就是这样，有一份热，放一份光；世事没有穷尽，前生来世不可期待，今生今世活个实在，甭玩虚的就行。

吼也吼了，骂也骂了，吵吵嚷嚷的心也该平复了。

——今朝有气，可别再带进微笑着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