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殇

沂蒙第一才女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1-06 19:54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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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心之殇——成长中的教训。好虚荣,爱面子,让人变得冷漠而自私,父爱因此而变得“一钱不值”。朴素的语言,情感真实的文字,读来发人深思。祝好!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初中毕业那天。

三年的初中生活结束了,我们开过毕业典礼后,就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家长们都陆陆续续的来到学校,来给学生拿行李。上星期六回家时,我已经告诉母亲,到下星期毕业时,让姐姐或哥哥去帮着给拿行李。母亲满口答应了,我期盼着他们的到来。

同学们都在忙着收拾行李,有麻利的同学,已经整理好,一脸轻松的和家长一起回家了。我的行李不是很多,除了一纸箱子复习资料和一大摞书外,就是一床薄薄的被子和几件衣服。我已经简单的归拢好,等待家里来人。可是,我等了一大会儿,也没见家里来人。我已经跑到校门口看了几遍,连个人影也没见,已经不想再出去看了。此时,我有些失望,心里颇不高兴。除了焦急之外,我略微有些恼火,可就是不来人,你也没有什么办法。这时,我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自己先回家,等明天找个人一块来拿东西算了。我正准备甩手走,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个同学向我指了指说:“你看,一个老头在找你呢!”我顺着这位同学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略矮的老人,肩上挑着一副担子,满脸的胡子,头发凌乱,上身是一件破旧的白短袖褂子,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短裤,衣服已经泛黄,皱皱巴巴,有些破碎。这,这不是父亲吗?我猛然之间认出了父亲,可是我并没有热情的跑上去迎接,而是站在那里嘀咕:怎么会是他来了?我冷冷的站在那里,等待父亲自己向前走。父亲的眼神不好使,在同学们的指认下,也看到了我。只见父亲挑着担子,一晃一晃的向我走来。

父亲来了,慢慢向我走近。我定睛一看,父亲满头尘土,汗流浃背,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看到父亲如此,我老大不高兴。父亲今天怎么这副打扮?哎,多丢人!如果同学们认出这就是我的父亲,我的脸往哪里搁?我心里怦怦的跳,差点还喊了出来。我不想让父亲来,不想让同学们知道我有一个如此的父亲。此时,我多么需要一个体面的父亲,需要一个高大的父亲出现在同学们的面前呀!

父亲欣喜的向我走来,显然没有察觉出我的不高兴,更想不到我对他不欢迎。父亲把担子放下,找个地方一蹲,说先歇歇,喘口气,并让我去给他打点水喝。我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会有这些要求,我一脸的沮丧,很难为情,真想一口拒绝。可是,我又担心父亲发脾气,自找难看,只好又拿出已经收拾起来的茶缸,往伙房走去。伙房已经关门啦,我也没有多想别的办法,竟拿着空茶缸回来了。父亲看我空着茶缸来了,又要求道:“打点凉水也行啊!”听父亲的语气,显然有些命令的味道,我只好又硬着头皮,端着缸子去打凉水。我来到伙房附近的水管,拧开,打了满满一缸子凉水,递给了父亲。显然是渴极了,父亲端起缸子,咕嘟咕嘟几口就喝了个精光。喝了水后,父亲长长舒了一口气,显得轻松多了。父亲用手抹了抹嘴唇后,就去捆绑行李。

父亲把书和资料用带来的绳子仔细捆扎好,放进了一个竹筛子里。父亲连一张碎纸片也不舍得扔,而是精心的捡起来,放进了筛子里。这个竹筛子,是我们家做豆腐时用来盛豆腐的。我忽然明白了,父亲又下乡去卖豆腐啦,也许是还没有来得及回家,卖完豆腐就直接来给我担行李。父亲吩咐我去叠被子,可是我根本不会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父亲只好自己动手,快速麻利的把被子衣物等叠好,放在挑子另一头的托子上,托子这头是用来盛卖豆腐换回来的豆子的。

东西都一一收拾好了,父亲拾起担子,自然的放在肩上,招呼我一起走。

太阳渐渐西斜,夏日傍晚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时那种毒辣味儿。父亲挑着担子,一摇一晃的走在前面,阳光映着父亲古铜色的脸,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清晰可见。挑子有书的一头比较沉重,放被子的一头则略轻,这样的担子很不好挑,自然要费些力气。父亲只好边走边把把挑子向后挪挪,尽量使两头平衡一些,可是由于道路崎岖不平,挑子有时会触到地,父亲只好用手扶着,慢慢的走。

路上走着的,都是我们这群回家的学生和来迎学生的家长。父亲挑着担子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我不想和父亲在一起,一怕父亲问我考试的情况,二怕别人议论我的父亲,所以我故意离父亲很远。可是,当父亲发现我离他有些距离时,便放下担子歇歇,等我,喊我走快点儿。三年的初中生活,我已经练出来了,腿特别遛,步子特别快,所以平时我不愁走路。可是今天,我不想走快,不想追上父亲,只想和父亲保持适当的距离,目的是不让别人看出我们是爷俩。

父亲平时对我们要求严格,由于生活的压力,父亲有时对待我们比较粗暴。自从上初中后,我和父亲的距离越来越远,日久天长我竟然对父亲有了一些怨恨,有时甚至是憎恶。平时,在家吃饭,我都故意躲避着父亲,自己找一个地方,父亲因此而恼怒,也很伤心。今天父亲来给我挑行李,我不冷不热,也不吭声,不知父亲看出什么来没有。

从我家到学校十六里,从学校到我家也是十六里。

这条弯弯的山路,曲曲折折,坎坎坷坷,三年来,我不知走了多少遍。父亲挑着担子,尽管不是特别沉重,毕竟是高低不平的山路,所以并不轻松。父亲已经卖了多半天豆腐,走了一些路了,所以步子也不是特别快。我走在后面,慢慢悠悠的,有些磨蹭的意思,目的就是和父亲保持适当的距离。一路上,就是如此。

渐渐看到我们的村庄了,其他的同学基本回家了,路上只剩下了几个人。太阳已经触到远方的山尖,父亲走在前面,已经到达我们村的北岭最高处。只见父亲慢慢放下担子,找了地方蹲了下来。我距离父亲有近五六十米,看看父亲蹲下,我就不自觉的放慢了行走的速度。然而,过了一大会儿,父亲还没有站起来走,我感到有些异样。于是我紧走几步,来到父亲跟前,看到父亲脸上直流虚汗,父亲抱着肚子,脸有些黄。父亲看到我终于跟上来了,用头示意我先走。我没有多想,也没有问,更不有顾及父亲,竟慢悠悠的往家走去。

母亲看我来了,慌忙迎了上来,问父亲为什么没一同回来,我说父亲在岭上歇歇。母亲听后,也没太当事。

当我吃完饭,放松了一大会儿后,父亲才挑着担子东倒西歪地迈进家门,显得十分艰难的样子。母亲看到父亲这幅模样,赶忙迎了上去接过挑子来,问怎么了。父亲有气无力的答道:“心口疼又犯了!挑不动了!”母亲回头向我使劲瞪了一眼。我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多少反映。

母亲忙扶父亲上床躺下,然后快速的给父亲熬了碗红糖姜汤,父亲大口大口的喝下之后,才慢慢有了些力气。

这事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三十多年了,父亲走了也二十多年啦!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然而,我和父亲的冷战并没有因为父亲胸口疼而停止,我对父亲的冷漠一直持续到我读完高中,上了大学。

父亲走后,我常常悔恨不已,痛哭不止,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常常后悔当初的无知、愚蠢和倔强,痛恨自己没有起码的良心。我对父亲特别冷淡感情冷漠竟然长达四年有余,不知对他的伤害有多重,有多深。寒假回家,每天夜里,都能听到父亲常常的哀叹声。

庆幸的是,在父亲病重的最后时刻,我们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心与心的距离越来越近。可惜的是,这段美好的时光不是很长,几个月后,父亲就永远的告别了我们。

哎,我这个不孝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