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

凑晚上闲暇时间打电话回家，是弟妹接的，先是寒暄了几句，最后直接切入主题，问老娘在干啥？弟妹说老娘病了，在屋里床上躺着，我赶紧央求弟妹把电话交给老娘，急切地询问哪里不舒服？看没看医生？现在好点没有？老娘轻描淡写地搪塞说没有多大问题，在诊所里已经输了两天液了，就是因为前几天高温，医生说是中暑了，不碍事，现在已经好多了。又赶紧把话题扯到我在外边的生活情况，她越是轻描淡写地讲述自己得病没有多大妨碍，我心里越是难过、着急，不过也是老水牛掉井里——有劲使不上。人在几千里之外的深圳，没有时间在老娘病床前尽孝，说破天也是不孝的一种表现，那种对亲娘的揪心摘肺的牵挂，无论怎样都无法从心灵深处抹去。

出门在外十多年来，我确实是很少给老娘打电话的。前几年是因为整个一条村就一个座机电话，每次想老娘的时候都是让别人代喊他老人家去到他家里接电话，老母亲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她认为儿女给自己打电话影响了别人的生意，还要麻烦他们满天飞地找自己，心里很过意不去，再加上打电话又要浪费很多钱，儿女漂泊在外，过着朝不保夕的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自己没本事给他们有良好的经济保障，尽可能地减少儿女们的开支是她的最终愿望。于是就委婉地向我说不要打电话回家了，想娘的时候积攒一些假期回来看看就行，不要乱花钱再打那些无用的电话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该想的时候还是要想，那是血脉亲情，永远阻隔不断地亲情，还不如来一点实惠一些，回来让老娘亲自看看好些，我听从了老娘的劝告，很少往家里打电话，不过我不愿意打电话的原因还有最根本的一点就是，我是个性情中人，每次打电话都会哭鼻子，又是抱着电话哭得一塌糊涂，听到老人家的声音就会抑制不住自己对亲娘的感情，无论试图做各种努力都无济于事。

最近这几年自己拥有手机电话了，家里的弟弟也给老娘配了一部手机，亲自手把手地教会她如何接听电话，如何拨打电话，并把几个儿女的电话都给她划分类别，需要的时候打给我们几个。与老娘沟通起来更方便了，不用麻烦别人了，她老人家很高兴，常常把手机攥在手里，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上床睡觉，有时候别人想看看她的手机，她都不愿意，唯恐趁这个时间儿女给她打电话，使她错失接听的机会。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是简短解说，一直嚷嚷着要挂掉，要是打得时候多了，她就会埋怨，不让浪费那么多电话费。他还给我规定只准每一个月打一次，不能多打。记得有一次我给她打电话，她先问我有什么急事？我说没有事，就是想她老人家了，打电话问候问候，她竟然说距离规定时间还有三天时间，也就是说我违规提前打电话了，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不准犯错误。我听后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娘对子女的牵挂是一天天掐着指头算计着日月，日日想，夜夜盼，希望儿女们在外边好好的，不要有病呀、灾呀、难呀什么的，早日回家团聚，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这就是最大的心愿！看来她老人家的心思都在我们姊妹几个人身上啊！

听弟弟说，前几天我们内地持续高温，有几天高达四十度，弟弟把家里的瓦房拆掉重新盖上了底上八间楼房以后，把原来院子里的这封挡雨的几棵大树都给砍伐倒了，又加上今年气温特别高，老年人忍耐不住就中暑了，头晕、恶心、不想吃饭，一下子躺倒了。叫过来乡村医生会诊把脉之后，打了两天点滴就好了，她特意交代弟弟不要告诉远在深圳打工的我和妹妹，免得让我们担心牵挂，她不愿意让儿女们为她牵肠挂肚，她心里一直装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唯独没有她自己。还是弟弟终于忍耐不住随口说出来了，幸好没有什么大事，要不然我和妹妹永远都不会知道啊！

弟弟还说老娘的身体远远不如从前了，经常犯晕病，做事还丢三落四的，看来母亲的老年症状体现得越来越明显了。我给弟弟建议抽时间到大医院给她做一次全面检查，看看有什么重要的病症，做到心中有数，好及早预防，不然，像我舅舅那样突然走了，将来会留下终身遗憾，后悔莫及。弟弟说恐怕母亲不愿意去，我就说编假话哄骗她去，到了医院就由不得她了。弟弟很高兴地答应了，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过把春节在家陪老母亲说话的时候，她就旁敲侧击地问我还能在外多久？我说最多三年，少说两年半，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无限哀怨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孝子，您奶奶和您父亲临终前你都在跟前伺候着，等到我真有那么一天，你不在的时候也不要过分难过，活着的时候你对我够份，我很知足。因为你想干一点事业，没办法出去谋生，人在外，心在家，你的苦衷娘心里最清楚啊！”一句话说得我潸然泪下，这就是生我养我的亲娘对儿子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