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我的恩师杨钧启先生
在我们身边隐藏着好多人,看似平淡,其实好多地方都是值得我们肃然起敬的。杨老师就是其中一员,她的人文都值得学习。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看各大报纸的副刊——文学版块,对自己家乡的《黄骅报》更是如此。
前不久,《黄骅报》上全文刊登了一篇题目为《啊,黄骅港》的散文。我逐句逐字细细读来,不禁为其篇制的恢宏、气势的磅礴以及用字的精准而深深叹服!全文无一斧凿之处,通篇无一堆砌之痕,却将规划者的运筹帷幄与建港人的辛劳奔波跃然纸上。读来如亲历似目睹,倍感亲切、自然。只可惜作者姓名不详。
上周,就在上周,《黄骅报》第一版以半版的篇幅刊出了找到写作《啊,黄骅港》的作者的消息!最令人振奋的是,他“竟然”是我在二师求学时的恩师――杨钧启先生!说“竟然”是因为终于知道了有关杨老师的消息而倍感意外和惊喜,而对于这样的文字出于先生之口倒觉势在必然,甚至早该料到。
我如获至宝般地捧着这张报纸,久久凝望着先生的清晰近照,反复诵读着关于他老人家近况介绍的文字,我心绪难平,眼前变得朦胧起来……
那是一九八六年的秋天,当时我们这些十六、七岁的懵懂少年步入了沧州二师,能在三年的学习生涯中接受杨钧启先生的谆谆教诲,实属莫大的幸运。现在算来,那时杨老师业已五十有余,但在我们看来他依然年轻。在课下,他经常会踱到教室后排,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跟我们几个学生说笑,言笑之余会“笑话”我们黄骅话中把“老师(shī)”说成“老sī”,而我们仍然故意称他为“杨老sī”,他也不恼。后来才知道杨老师原在黄骅中学工作过好些年,对黄骅有着深厚的感情。也许当时的他走近我们,为得就是听听乡音吧!
杨老师上课不仅“传道、授业”,而且“解惑”,他总是用他智慧的言论指引着正值思想成型的我们。记得当时学习毛主席诗词,有一句“一唱雄鸡天下白,百年魔怪舞翩跹”。他除了要把诗意、语法及修辞讲解通透外,还要随机结合当时的社会现象进行即兴评议。那时无论电视节目,还是大型联欢,多有打扮得怪异的演员画着超级脸谱、穿着奇装异服、披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各色头发,随着疯狂杂沓的音乐而极力扭转、踢踏并吼叫。杨老师当时讲解这句诗时就把这种现象形象地戏称为“群魔乱舞”。至今每每读到这句诗时,头脑中幻化出的画面都是这些形象。二师治校之严,和杨老师他们这种正统教育是分不开的。
杨老师善文言文,他的古文课讲得尤为精彩。至今我仍然清晰记得他讲《六国论》时的一举手一投足。当时可能有些眼花了吧,他左手执书,略向前伸,右手捏一支粉笔,头微微后仰,眼睛微眯,信口念来,铿锵顿挫:“六国论,即论六国,评论六国灭亡之道……”学古文,容易因词义变迁而理解艰涩,容易望文生义而不知其义,或因不解其义而断句不当。然而不消杨老师精讲,只经他顿挫有致、琅琅上口地一读,文意便已了然于心。这篇散文本就论点鲜明,论证有力,经他一讲,却又增色十分,越发透彻精辟!自此,各科齐头并进的我便深深地爱上了语文,且尤爱古文!
杨老师不仅语文素养深厚,他的人文素养也相当了得。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又令我们惊羡了一把!我们入学的第一年,二师的文娱气氛特别浓厚,经常举办联欢活动。大的节日自不必说,有时不是节日也还是会利用周末立个名目举办一场演出。现在已不记得是一次什么联欢会了,好像是师生联谊会吧,要不杨老师怎么会轻易露一手呢!一轮学生表演结束后,该老师们上场了。如果是音乐老师们,无论吹拉弹唱多精彩都算不得什么,音乐课上学生们早就见惯了。然而这时走上台的偏偏是杨老师!“肯定是散文诗朗诵”。我执拗地认为,凭着杨老师极富磁性的音色以及标准的普通话,再加上他深厚的文化底蕴,必定会给我们带来一顿文化大餐。于是我闭上眼睛,准备倾心聆听:音乐响起来了,是钢琴曲,舒缓的调子,清新、娴雅。哦,还是配乐散文诗呢!我用心聆听着前奏,等着下文……曲调由舒缓而变得有力,有力而高昂,高昂而激越,激越而急促……我不禁睁开眼睛,却见座位前面有很多学生已经站立起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也顺次站起来,从人头的空隙中往台上望去,我惊诧了!原来是钢琴独奏!而且,那弹奏得如此精彩的不是别人,正是杨钧启老师――我们的《文选和写作》老师!从此,我们深深地被他的才气折服,更加爱上语文课。
如果说杨老师的才华令我深深折服,那么他的关爱便让我永远铭记。
一九八九年,我以优异的成绩从二师毕业,但同时也因性别劣势失去了难得的上河北师大进修的机会。毕业后,回家乡做了一名光荣的小学教师。当时乡村教育极度缺编,我被分到一处极为偏远的地方教书。没有直达车,校舍危旧破败,起初连个吃饭住宿的地方都没有。师大进修的机会不明不白地错失,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优秀毕业生”的优先分配政策也没有得到相应的落实。境遇的反差,现实的残酷,令我当时的心情苦闷到极点。在一次去沧州探访同学时,我和好友艳萍去二师看望母校。看到校园的种种变化,顿生物是人非、世事沧桑之感。再度见到杨老师亲切的面容,我不禁流泪了。杨老师开导的话语已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一样,早已哭得一塌糊涂。最后,像父亲一样的杨老师提起笔,也许是平生第一次,用知识分子的方式帮了我一把――给他曾经也许是同事、也许是学生又也许是朋友的某领导写了一封推荐信,希望对我有个妥当的安置。信掂在我手中,似有千斤重。我没舍得交出去。我知道,若事有不成,我怎忍心拿它去让别人拂了恩师的面子?若事有成,我哪舍得用它玷了恩师的形象?有此一举,多一份父爱的支撑,足够我应对前进道路上所有的艰难险阻!
写到这里,我的泪又一次濡湿了脸颊。凝望着杨老师的近照,心中不免惴惴:杨老师,七十八岁高龄的您,饭量一向可好?
什么时候,我还能走近您的身边,重温一次做您学生的幸福?
感谢您,我的恩师!我以曾是您的学生而自豪,永远是!
于2011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