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

“出门在外，要时时照顾好自己，你的胃不好，不要老是喝过多的酒，烟既然断不了，就自己克制着少抽点，要好好对待你的媳妇和自己的儿子……”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因为是离别，是再次漂泊到遥远的南方谋生，是与年迈的母亲作临行前的话别，尽可能将复杂的情感咽到肚里，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轻松松地耸了耸肩，摆了摆头，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到寒风中母亲单薄的身子和微风飘浮的满头白发。我禁不住悲从中来。但我深深地知道：临行前的送别是不允许哭的，唯一所做的，就是用双手抚摸着母亲的双肩，用母子感人至深的肌肤相亲的亲情传递给我年迈的母亲的全身，让她老人家放心，儿子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已经是不惑之年的中年汉子了，所承载的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重负，儿子的事业在那遥远的深圳特区，家乡贫瘠的土地上没有我根植的土壤，共存的空间。万般无奈，只有再次迈向漂泊流离之路。当跨上车们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情十分悲凉，不听使唤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那么沉重，不过在老娘面前我还是表现得如此轻松自然。找到座位后我探出头摆了摆手亲切地对老娘说道：“妈，您回去吧！我这么大的人了，当然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您说的话我会永远记住的，您要照顾好您自己的身体，不要牵挂我们，您只要好好的，就是我们姊妹几个最大的幸福！”说完我赶紧扭过头去，唯恐再多说一句，那不争气的泪水就会喷薄而出，让她老人家看见会更麻烦。始终不敢直视母亲那沧桑的脸庞和包含母子情深的眼睛。

汽车徐徐开动了，母亲随着车子的移动而慢慢地向前扭动着身子，我尽情地挥动着双手以示话别，母亲可不管这么多，这辆车装走了她抚养了近四十年的儿子，她理应跟着这辆车来表达一个做母亲的纯真的母爱，表达对儿子的永久的牵挂，表达对现实社会的不解和迷茫？为什么考上学成了国家的人还要像农民一样为生活所迫而四处漂泊地过活？那瘦骨嶙峋的手随着汽车的加速而摇摆得越来越频繁。我坚信母亲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我坐到靠近窗口的位置，尽量将头伸出窗外，努力地摆手示意让她老人家不要追了，但母亲依然不停地追赶我所乘坐的那辆汽车。知道我看不到了，但母亲的眼光和身子会呆在原地很久很久，她会凝望着汽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目送儿子跨过万水千山，走过天涯海角，脉象人生的沟沟坎坎，风风雨雨……汽车在平坦的水泥路上疾驶着，我回想起在家与母亲相处的一幕幕，禁不住鼻子一酸，落下了充满伤感的泪水。是啊，母亲勤劳了大半辈子，儿女们都各自成立了家庭，这是她老人家最大的功劳。现在年纪大了，是该需要照顾的年龄了，我却不能陪伴在她老人家身边，又重新背起行囊，过上了漂泊流离不定的生活，她能安心吗？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像万箭穿心，无法用语言描述心中永远的痛！说良心话，我亏欠母亲的太多太多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也算是个读书之人，这些古训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但现实生活的困顿，使我不得不违背祖制、违背意愿走向遥远的南方。我愿意把这种至亲的心中思念叫做牵挂，在最深最静的夜里念给自己听，在每逢佳节的思念里唱给母亲听。

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次离别？恐怕谁也说不清、道不明。许多牵挂往往从离别时开始，到团聚时结束。尤其是父母、妻子、子女等等亲人之间尤甚。我要打电话明确告诉我的母亲：明年过年我一定回家，我一定要陪着她老人家过一个快快乐乐的春节，我要把自己当作春天的花朵搬到母亲面前，让她老人家多一些欢乐，少一些牵挂！

我想起的是：生命作为一个过程，是很短暂的，但作为一种精神，却可以永恒——物质不灭，精神无限，这就是一个人发挥了无限想象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