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生活拾贝
童年的许多记忆是不会遗忘的,不管是欢笑,还是困苦,都是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人生,从童年起步,在沉淀的岁月中,走向生命的辉煌!
童年的我,曾是一个不谙生活艰难辛酸的疯女孩子。家乡没有一所像样的学校,泥土垒砌的土台、土墩就是我上小学一年级时简易的课桌椅,两名教师四个年级的复式班的教学方式,怕影响教学,老师给高年级上课时,把我们一年级学生打发到室外,在土地上拿树枝写字,教室漏水,遇到阴雨天就不去学校了。
勉强读了一年书,父亲痛心我没有识下几个字,把我带到县城小学重新上学。在县城我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在父亲的眼皮下和小朋友扮演老师、学生的游戏,拿红水笔改小朋友的作业本,把自己和同伴脸上衣服上弄得都是红蓝相间的污迹。经常喝父亲熬得小米稀饭,曾经好几次尿床,没裤子换穿,班主任借了和我同班的她孙子的裤子给我穿,惹得同学们指指点点、哈哈大笑。一次舞台演出,我没裙子穿,老师要取消我的资格,我哭闹不已,父亲给我借了一条大人的褐色的格子半截裙,我系着布带子束着宽松的裙腰登台亮相,圆了一次“明星梦”。
在周末父亲回家取米面我得到自由时,常常贪玩成性,到处疯跑、蛮干。我曾肆无忌惮地攀上县城古老的城墙踢毽子;曾溜上城郊农人家的杏树把毛茸茸的青杏破坏一地,钻到瓜地里把南瓜错当西瓜摔成两半,在农人的追骂声中逃之夭夭;也曾下河摸过鱼虾,捞满满一瓶蝌蚪吓唬胆小的同伴;还曾因一起游戏打了玩伴被她爷爷追进厕所角落里吓得一整天不敢出来……
因父亲工作调动,在没有沉重负担地学习兼疯玩中读了三年书,四年级时我转学回农村家乡了。家乡的小学那时新修建不久,一律粉墙黛瓦、土木结构的校舍,校园里的牡丹火红热烈,九月菊金黄烂漫。我享受到了作为城里人的骄傲,语文老师总是让我用蹩脚的普通话领读课文,总是拿我的作文做范文,夸我见多识广,我那时深深地感觉自己比其他同学有了优越性。课间,总是把自己在县城学的“找朋友”、“丢手绢”的游戏及少数民族舞蹈教给同学们玩;放学路上,津津有味地给伙伴们讲我从《365夜》、《儿童时代》里读到的趣味故事。同学们既羡慕我读的书多,又嫉妒我被老师另眼相看,就给我起了个绰号叫“街狗”。我们高原人用水要去沟里抬,路远沟深,一桶打扫卫生的水需一两个小时才能抬回学校,路途上,有的同伴摘了晶亮香甜的野莓、野葡萄抢着分给我吃,有的同学却摘了浑身毛刺的绿粘球挂在我头发上,还有同学故意给我书包里塞绿莹莹的毛毛虫、臭哄哄的椿树虫吓唬我。我也不羞恼,开心依然。
可是,四年级第二学期春天的第一次植树活动却让我这只“街狗”在大家心目中大煞风景,也令我记忆犹新,成了我童年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阴历二月天,春风刚徐来时,学校组织我们去林场沟里植树。因为有了出去自在爽快的机会,一路上大家若脱笼之鹄,欢声笑语不断,有同学还在爬山翻沟时高歌起来。我抑制不住第一次参加植树活动的激动心情,也哼起了小曲。可当我爬上一片挺陡的山坡时,小心翼翼地探着脚,不由自主吓得两腿战战,浑身筛糠般颤抖,有同学嘲笑我不敢攀爬,大喊着“街狗”,说我吓得尿裤子了。我感觉很羞耻,两手抓着蒿草,故作镇静地放开脚步攀援,很努力的样子。没想到越想争气越不成器,胆怯发抖的我一脚不慎踩空了。突然间,我感觉头晕目眩,接着,胖乎乎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卷起一团飞尘滚下了深沟。师生的惊呼声、还有个别女生的哭喊声响彻山沟,大家纷纷奔向沟底。我灰头土脸地从沟渠畔挣起来,脸上擦破了一点皮,没有摔伤什么部位,只是衣服被酸枣刺刮破好几绺,一只鞋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大家慌慌张张地帮我找鞋,几个女同学搀扶着我,班主任张老师吓坏了,一再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浑身得瑟着,嘴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仍然沉浸在惊心动魄地滚翻经历中。老师狠狠地批评了那些讥笑我的同学,大家都一脸惭色,低着头,一言不发。在老师和同学又牵又拥地护卫下,我被拉上山坡,没有一个人让我干活,大家都抢着承包了我的植树任务,我反而感觉自己有点像剥削阶级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了劳动锻炼。每天放学后,割草、拉粪、打土坷垃、深沟里挑水、收割打碾庄稼,帮母亲干了大量的农活。皮肤被烙上了紫外线的焦红色,至今仍保存着朴实地道的黄土高原人的黑红肤色。
岁月剥蚀了许多美好或者痛苦的往事与记忆,童年生活却如一串串浸渍了生活内涵的玲珑剔透的珠贝,每一颗每一粒都蕴蓄着令人忍俊不禁的欢欣,有着令人回味不尽的情趣与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