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无可痴人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1-02 20:28 责任编辑:未来属于你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73752
编者按

在那个以年为单位的童年时代,对“过大年”真的好期待,大人们平日里的省吃俭用也似乎只为积蓄财力物力,过年时可以给孩子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如今,每到春节来临,依然会情不自禁地穿越时间的隧道,闻那任时间也化不开冲不淡的浓浓的年味。新年快乐!吉祥如意!

时光脚步匆匆,偶驻足忙碌的身影张望,又一春节将至。很多往事随风,然心底刻录的儿时除夕情景总忽隐忽现,揪起我的怀旧情结。

孩提时代,过年是孩子的一大期盼,甚至顿足恨日子流淌的缓慢,因为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过年姊妹们会好事多多,虽然大人们把过年称为“年关”。记得每到这个时候,我在河边放养大的那几只白鹅早已挂在了门前落叶的桃树枝上,被暖阳晒得泛黄,尾巴尖子滴着腊油,闻着喷香。还有那一箩筛子晒干的小河鱼咋也泛起了诱人银光,此时的我就吵着奶奶掰指头算算除夕还有几天,奶奶总诡秘的重复着“明儿就到了”那句话打发我。母亲计划着咋省吃俭用,张罗着给五个孩子一份希望:要么裁一件新衣,要么做一双棉鞋,最低标准也买一双印花袜子。不过母亲首先告诫,谁也不准“争嘴”,否则都没份。我们只好伸伸舌头,互相张望,听着母亲赏赐。结果一曝光,也有感觉委屈偷偷瘪嘴、抹眼泪的,母亲知道后,就安慰说下一个年弥补。母亲白天操劳完事务,晚餐洗刷后把两个较小的弟弟妹妹安顿睡下,便拿下窗台上的针线筐,点起一盏油灯,坐在窗下一块木案板旁,要么整补破旧的衣服,要么兑现着给孩子的希望──裁新衣、拉鞋底、绣花帮。窗外冷风呼呼,不时吹响窗户棂上糊着的报纸,摇晃着恍惚迷离的灯光,时而还溅起两点灯花。青春尚在的母亲神情专注,一针一线,孜孜不倦,只是不时搓搓手,回头看看熟睡的孩子,然后在头发上擦擦那根很长的针,继续她手里的活儿,似乎从不疲惫。亲眼看到一份希望在母亲的手里不断实现,梦乡里还真的露出甜美的微笑……

再过一段,我与姐姐也忙的不亦乐乎,帮助父亲打扫屋尘灰,用三叔父从学校带回来的报纸裱糊墙壁,以便贴上几张象征吉祥、丰收的年画。有一事我一定要做的,就是七手八脚的跟母亲泡绿豆,磨豆圆。我帮着表哥、姐姐轮流的推着小石磨,小石磨不停呼哧呼哧地转动,母亲勒着蓝围裙忙着添豆、加水、收豆浆。酉时左右,母亲就小心的迈着步履,闪着竹扁担,挑着两盆稠稠的绿豆浆回到家。然后麻利的加上盐、葱、姜、花椒等作料,锅里倒上菜籽油,奶奶坐在锅灶下烧起火,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浓浓的油烟香味。过会儿母亲就呼着姐姐的小名,叫端出一大碗油炸圆子赏赐我们品尝,还送给邻居一份,似乎在展现自己的杰作。我与弟弟妹妹们是不得靠近锅台的,据说有一次油炸东西,我在旁边叫了一句“想喝水”,结果比预算多用了斤吧油,我挨了一顿呵斥不算,连累姊妹们也被取消了靠近油锅台的资格。

除夕终于要如期而至,午后便遵照父亲吩咐,用水与菜刀片把几副门洗刮干净,张贴上三叔父书写的火红新春联,正如荆国公王安石诗云:“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但总忘不了嘱咐三叔父一句,用剩下的纸头在堂屋里写上“童言无忌”和在家禽圈门上写上“鸡鸭成群”的两条红联。长大后在心里曾揶揄过母亲的“迂”,随口逗曰;“鸡鸭成群,黄狼把门。”不料母亲大骂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气的一直给我脸色看,只好又去对母亲讨好卖乖,从此不敢口无遮拦了。不久此起彼伏的传来爆竹声声,母亲便催促道:早年气,晚节气。吩咐我们拉桌子、摆碗筷、洗手脸、备鞭炮。她自己取出香、纸,在院落中、灶神旁、上神前各燃一炷香与一沓火纸,虔诚的跪下,叩头祷告祈福,然后又唤几个孩子也次第磕头。雪花飘飘洒洒,烟火升腾缭绕,母亲神色庄重,姊妹们也似小鸡捣碎米一样不敢造次……

鞭炮响后,爷爷奶奶先入席,然后父亲、母亲、叔叔、姊妹们依照长幼排序团坐。看到“十全富贵”宴,我迫不及待的张牙舞爪,母亲白了一眼道,今晚上吃要讲究规矩,不准偏吃,每一样子都要尝到。于是又把每一个菜的名字告诉我们一遍,什么年年有“鱼”,“肠”吃长有,“团”团“圆”圆,青菜豆腐保平安等,名目五花八门,没想到一个识字不多的农家妇女肚里的文化还不少。大人们刚刚酒过三旬、菜过五味,我已草草果腹。醉翁之意不在酒,早已在觊觎长辈们口袋里的压岁钱。我厚颜的钻到桌肚下面,从爷爷面前开始,依次磕头索要压岁钱。爷爷已红光满面,放下酒盅,幸福的捋捋胡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崭新的两角票子弯腰递过来,而后奶奶说爷爷当家只给一角(也许爷奶疼长孙,偷偷的会给我补上),父亲、母亲各两角。三叔父戏谑我,一分钱一个头,为了两角大洋要爬起跪下二十次,想来可气可笑。我与女儿与侄儿曾打趣说,你们一晚得到的压岁钱,得我们磕一个世纪。女儿撇着嘴说,你干脆说说解放前吧。姊妹们在我的启发下纷纷效仿,一团热闹。

当母亲在收拾碗筷,演奏锅碗瓢盆交响乐的时候,二叔父、姨叔父两家也踏着积雪应声辞岁而至,又是一番嬉闹。而后父亲拉起桌子,在屋中间升起一盆红红的炭火,老人与孩子围坐下来,方始安定。母亲此时也端上了一大铁锅加糖精的糟水汤圆,人人舀上一份驱寒。然后大人们多抽着烟聊天,我们磕着瓜子嬉乐。偶尔听上几句,他们聊的漫无边际,要么翻翻老黄历,要么说说现在,要么憧憬一下未来,要么说说亲戚邻居,要么说说孩子……火盆边的茶水壶冒着丝丝热气,耳边不时传来阵阵鞭炮声,虽然外面的雪花不断钻进门缝,但整个小屋里亲情融融,洋溢着一片温馨与祥和……

当父亲、叔父们出去耍牌以后,母亲就打发我们先入睡,她说自己睡迟一些,给家里守财。此时兴奋的我们也已疲惫,何况明天还要早早出门,背上几包糖果,谝谝母亲缝制的那件新装,踏着冰冻的积雪给亲亲们拜年呢?!

如今的除夕变得越发奢侈,然而让我感觉更多的只是一份浮华,再也没有儿时除夕那份沉甸甸的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