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星星
在沧桑的人生道路,口袋里的星星,是作者真美好的情感和祝愿,属于青春年少,属于记忆深处的人儿。若可以,请选择遗忘过往,把它赠与前路的等待吧。
《一》
十五岁那年我很想去拉萨。
拉萨于那时的我没有具体的内容,仅仅知道那里的天空很蓝很蓝。抬起头就能触摸到清澈见底的颜色,伸手就能摘下眨眼的星星。
《二》
想去拉萨完全是由于村东头二狗的缘故。他对我说,他娘要摘星星给他。二狗的星星是送给村里的雪莲的,那个长者黄毛毛的丫头片儿。二狗说雪莲是他的媳妇。我很羡慕二狗那个狗日的,他有个能给他摘星星的娘。我没有娘摘给我。所以我只能去离天空最近的拉萨。那一年因为二狗,我恨我娘。但是我不知道我会把星星送给谁。
《三》
也许我会送给金枝。
金枝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在村里她同样也无人能比。论辈分我叫她姑姑呢。
我们经常在村外寻个土台子唱戏,很简陋的一种游戏。金枝演花木兰或者穆桂英,头上戴我用树枝编的帽子,偶尔插朵山花,走场时用杨木的棍子作为坐骑,二狗他们铿锵地喊着,嘴里打着鼓锣铜镲。
《四》
我就在暖冬的夕阳里和蝶衣,在不远的坡坡上看金枝的演出。
她投入的神情不止一次感染过那时我的忧伤。
我想她的将来肯定会去演电影,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腿有残疾的话。她走路一瘸一瘸的样子,很深刻的镶在我现在的记忆里。我不断用最温暖的方式去勾勒她的每次笑容。后来我想金枝肯定是想演好她的每一分钟的精彩。也许冥冥中她知道她只有三十二年的风景。
《五》
我静静地咀嚼着草根,没有办法想像她走时那幡旗猎猎的队伍和很悲怆的唢呐的声音,所以这种想法一丝一毫也没有刻在那年斑驳的雪地上。
我没有把口袋里的星星送给她,没有。尽管在十五岁那年她给我的快乐开满了山野,我依然没有。
因为我想念碟衣,那个陪我看金枝演出的蝶衣。
《六》
我想蝶衣就是女儿国里的一个小妖。
那时我反复的看连环画女儿国,那是我唯一的一本书籍。
我痴迷那些善良的女妖。女儿国也许真的就在一个什么地方,我想。
蝶衣每年都从保定来这里的姥姥家。有一天我去看金枝唱戏,她喊住了我,给了我一块月牙糖。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糖。很甜。那是世界上最甜的一块。
蝶衣说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我说因为这块糖;我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你。
去了河边。蝶衣在河边喝了许多水,我想她这样可以给我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像白雪公主和小矮人那样快乐的孩子。
我不断自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块糖而有那样的想法。
但是我是快乐的,因为我的左手拿着蝶衣的月牙糖,右手攥着金枝的梆子腔。
我在小村用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挥舞着双手。
我对二狗说你没有。
二狗愣愣的看我发疯。二狗真的没有。
我的温暖二狗感觉不到。
《七》
因为我要到很远的县城读高中去,临走金枝送给了我一个绣花的荷包,她转身时我看到了她晶亮的泪光滑落下来,变成一种像弯刀一样的弧线。那条弧线狠狠的击在我甜甜的月牙糖上。
我很后悔吃蝶衣的月牙糖。那时候我感觉我是那块糖的俘虏。
那以后的岁月我再没有见过金枝。直到她死。
有一年金枝的娘碰到我说起了小时候的我们。我就想起那个荷包。那个永不褪色的绣花的荷包,她娘不知道。
蝶衣也读高中去了。
蝶衣走的时候我送给她一个粉色的纸飞机。很漂亮很精致,能飞很远。我说它可以载你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她最终也没有给我生孩子,后来留学去了德国。
《八》
我一直想去拉萨,我要把属于我的星星摘下来。
它们还挂在那里的天空。那些曾经过往的雨季也没有把它们打湿。
《九》
我把星星装在口袋里踯躅着人生的沧桑。
今天,如果我遇见了你,我会把它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