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随感

我的老家很远很远，在大山群抱中，沿着山的川谷，延伸峦的极地；也是昔阳漫落的地方。

放眼，全是山的海洋，叠韵翠绿，竹海轻拂，却难安抚心中的生机。蓄积悲壮和愁苦舞动，掩弱风声的勃勃，鸣醒饥渴寸步的行人；那鸟啼的凄鸣，扰搅着衰愁难眠和不安；蒙蒙的炭阴，撕裂天空的暗淡；光芒泣诉了尘世的悲欢离合；体味酸辣苦甜的滋味满怀；多少路的遥远，飘落四季花絮的语言，聚积遍篇文章。

家房前有棵树，皂角树，很老，也不知多大多久的皂角树了。沧海桑田，风雪飘渺，残枝粗腰，枝简落破，适适正解。然，却参刹山腰，即片叶不留，依然如故，直截苍茫，皱叠岁月的轮回遍体，载四季的阴晴，体朝幕的冷暖。历叱咤天地，面刻风霜痕迹，留错综复杂的表情。却蓄着光阴流年，聚春雨秋华的气息。不，是辛酸悲微的写照，是雨雪兼程的化身，是岁月变迁的见证。

每每回家一趟，都会燃起我次次的伤感，灵魂的触动，不管隔了多久，我却依然。伫树伤心、拂枝伤感、吻面悲切、最后凄泣泪流。不知是对母亲的爱；还是对母亲的眷念；是对母亲的崇敬；还是对母亲的安慰；也不知是对母亲的问候；还是对母亲的魂魄祈祷等等。我不知道？此时，只有一颗难以安抚的心，伤痛不已，肝肠寸断，思怀难止，望树幻影，思绪万千。

想想那红色的年代，岁月蹉跎。“红署饭，南瓜汤，野菜成主粮”，“一日三餐，吃了上餐无下餐，餐餐饥荒”。我们家那时苦得比黄莲还苦，一年四季，经常是吃了上餐，无下餐，锅台上是冷清得无火炊烟，无米下锅那是习惯，饥渴饿肚，喝水饮荒，饥饿难眠，那时候，那场景；无法形容，也无法想象。但也不知道我们全家是怎么挨过来的。全家个个脸黄肌瘦，病态缠身，吃饭的钱都没作落，哪有余钱就医，简直就天方夜谈，痴人说梦，只得听天由命，随其自然。穿也一样，衣不服体，补钉叠缀，无任是春夏秋冬，冷暖阴晴，风雨飘雪，新的衣服是全家人格外的侈望，也是心灵的互慰，一件破烂可穿的衣服，在我们家，不知要穿多少年，要穿多少个青春韶华，姐姐穿了，不能再穿就依次轮着下一个姐姐再穿，一个接着一个穿啊穿啊，真的不知是哪年哪月的新衣。如说清水野菜那是春夏的美餐，那秋天的果实就是成长的主粮，真的，上山砍柴，姐妹几人都要或多或少的带着溢香拂肺的果实回家，见皮青未熟的就放进楼上，用以珍藏，珍藏了果实，也珍藏了我们的希望。

革命吹响进军的号角，阶级斗争，思想改造遍布海角天涯，那是风。不是，是运动。飓风狂暴了山川的每个角落，同时也撼落了那皂角树的枝和叶，还有我家的温馨。阶级斗争成就了我母亲是“破产地主”的成份，自然我姐妹六个就是“小地主婆”了，当时，我还小四岁不到，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虽说小，但懂事，明白诸多事理：不能跟别人家的好孩子一起玩戏，只要走出家门，心提悬着，顿觉心凛，全无安全依托的感觉，哪怕是在自家门前的皂角树下玩，也感不安。多少个白昼和夜晚，我母亲是思想改造和批斗的对象，改造的人群。不知多少回的批斗和改造，我母亲被吊着的牌子，抽打的伤痕，摧毁了整个身心；压碎了她对生活的希望；撕灭了她心灵的一丁点期盼；也磨灭了她生存的勇气。她最后抛弃她的亲人而去，走出她漆黑的阴霾世界，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神而活，再也不要考虑女儿们该如何生存而忧患，泪绝了她这凄怆，悲苦的一身。母亲的离去，不仅是对那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雪上加霜；也折腾得破败堪旷，暗淡凄惨；更是伤痛悲绝，家破人亡。

想起母亲，记忆如影似镜，崭新铭刻一身一世。那个社会，无可奈何；那个时代，暗淡漠然；那个年龄，昏暗伤感。也许母亲是选择解脱和放弃；也许是看破红尘世世；也许是选择对我们的关爱和保护；也许是感到身凄泪烬、抬头无路、脚觅无径、不得以而为之。是不幸；还是灾难；是不幸中的不幸；还是灾难中的灾难。我不知道，痛哭唉鸣，撕心裂肺，悲伤欲绝的含意，我感受铭心刻骨。总之我们姐妹六人没有了母亲，家里屋外，全托父亲那多病的身体撑揽。

岁月是斑斓的色彩，各异味别的氛围，都是他们各自的成长经历，然而，经历是石板上的痕迹，它上面的每道痕，都写满了刀刻的辛酸和意念，那笔直曲折，都掩映着人生碎语，那深浅不一的线条，勾勒出人生的记忆。那一笔一画，都温葳着人们的情感和抒怀。我，经历如同门前的皂角树一样，它身上的每道痕都写满了它的春雨飘荡；都浸透了夏阳的光芒映射；都装载了秋暖的慰蓝；都划破了冬残的冰雪消溶。伫足皂角树旁，时常缱绻感愫泛滥，不管你是参天翠绿，束束满枝，还是你枝叶尽逝，我心里这份情，这份爱，这份敬，依然永存。看到了你，就会令我思念我的母亲，你片片绿叶荡拂就如我母亲那次次的微笑。看到了你那风动枝摇，就如母亲那粗小的手在召唤，且细声言说亲情难忘。

想起母亲，想起那个时代，想起我的少年，那个岁月，我对母亲的爱，对母亲的恋，对母亲怀念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