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里的青春

火火 散文 青春校园 2010-12-30 11:28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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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封下了很大决心投出去的信,寄给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可是却如泥牛入海,没了消息。这青春期里寄出的信,原本不是为了爱情,只是一种青春萌动的爱慕吧,但却深深留在了记忆里。岁月流逝,再去造访原来的学校,已经物是人非,换了风景和人……

青春是朦胧的,而回忆有时却是异常的清晰。我清晰地记得我的中学时代,记得校园里的那一弯林荫小路,以及常常从小路那一端悄然走来的那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

青春是骚动的,回忆有时却异常地平静。如今我平静地回忆起那一段骚动,也惊艳于那一番涟漪。

我的中学时代还是手机匮乏的年代,而互联网还没在我们那些小农村兴起。那是个书信的年代,人们把心轻轻地折进信笺里,仔细地用信封装好,柔柔地投进信箱里,接着是等待,静静的等待,等待一个美好的消息仿佛不期而遇似的到来。那过程充满盼头,每天都不会空落。

那时我们最大的兴趣就是窝在教室里写信,不管是课堂还是课间。而对于那些有书信往来却素未谋面的人,我们给他一个美丽的称呼:笔友。那时候班里同学几乎每人都拥有自己的笔友,少则一两个,多则二三十个。那时候我们没比谁口袋里的零用钱多,却会因为自己拥有许多笔友,每天能收到书信而自豪。我们最关注的地方不是学校饭堂,而是学校的收发室。几乎每个课间都会有人去那里打听当天有无自己的来信。对于书信的痴迷有时就是这样的程度:有同学一天就发出三十多封信;而有同学在课堂上正写着信,冷不防被老师叫起来背诵课文,一不留神就把书信的内容背了出来。

我对于笔友当初并不是那么热衷的,因为我觉得自己的文笔不好,写起句子来就像做一件揉搓过的衣服,皱巴巴的。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上晚自习前,我和往常一样经过那一弯林荫小路走向我们的教室。就在拐弯处,我身后悄然走过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一下子就走到我了的前头,长长的黑发从我的眼帘里飘然而过,抛给我一缕淡淡的香味。一袭淡紫色的长裙从此走进了我的脑海,挥之不去。那晚的自习,我不知所谓。我只是在想方设法,想要弄清楚那位紫衣女孩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后来我就自觉不自觉的,几乎每天都在那个时候经过那一弯林荫路,或者说在那里逗留上一会,直到她也经过了那里。然而我却从来没有上前去打扰过她。她的名字,我是从其他同学那里知道的。后来我还知道了她是我们副校长的亲戚,住在副校长那里。

副校长的宿舍在教师楼的四楼,教师楼下前面有一块空地,上面有两张乒乓球台,下午课后一般都会有同学在那玩。对于乒乓球,我原本地不感兴趣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开始,我也喜欢到那里凑热闹了。我逐渐习惯了每天都到那里玩上半小时。其实我玩乒乓球的水平不高,也就是发发球,接球持续不上三回合的。所以每次上场也就那么一两分钟就被别人刷下来了。可是我却乐此不疲。其实我的真意不在玩乒乓球,而在于场边等待的时间。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她的身影了。她每天都在那个时候在四楼的阳台上晾衣服的。

然而只有远观终究满足不了想念的心情。后来的某一天,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到副校长家造访了。那时我是个小小班干部,借机说班会上遇到的一些小问题,想要找副校长谈谈心。找老师谈心,是我们那时比较时兴,却又不是每个人都敢去做的事情。而我要找副校长谈心,那本身是有点妄想的。而我也只是为自己心底找个理由罢了。我并不想见到副校长,最好是敲开门,走出来的正是她,对我说:“校长不在呢,你改天再来造访?”而我正好借机向她介绍一番。

可是梦想并不能都成真的。当我敲开了校长家的门,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校长夫人。她热情地招呼我进去喝茶。而我却如坐针毡。因为我面对一个热情的中年妇女,我找不到话题。而我希望出现的人没出现,所以我很快找机会离开了。而我再没有第二次勇气去校长家造访了。

从此我仍只是有时在路上遇见她,或者只是在乒乓球台边上远远望见她。而她显然对我仍是一无所知。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日?我痴痴的想念终于熬成了一纸书信,呈现在面前。而信上只说了一句:“我希望得到你的友谊。”而我是没有勇气像某些同学那样,冲进别班的教室,直接把书信塞给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吓得那女孩子当场就哭的。那样的结果,大多是那女孩子立即就把书信交给老师了,那么阅读你书信的就不是那女孩子了,而是老师了。而老师为了以示严加惩处,往往是会把书信当众读出来的。那么如果你在书信里有表达爱意的话,你的爱就要献给大众了。如此同学们就会扣给你一顶“博爱君子”的美帽了。

我也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找另一个自认为信得过的同学,把书信送到心仪的女同学手里。那样有点像派遣间谍。而自己的机密是很容易被泄漏的。弄不好还会有如下副作用。由于你总是借他人之手去传情,而代你去见面的总是别人,最后那女孩子被感动的不是你,却是被你派去送信的那个家伙!

所以,在再三揣摩之后,我选择了去邮局,把信寄出。现在想想,那情形有点像我们坐在同一个房间的两个角落,我们要交流,我没有走到你的角落去,却给你打了个电话。嘿,人为的制造圈子。人与人,通常就是这样绕弯的。

这也是人与动物的区别,人就是这么高明。直接是很快就知道结果的,不成功就是失败。成功固然可喜,而太可喜有时也难掩失态。而失败,则更是当场就能把你击倒的。那是很狼狈的情形。而我通过邮寄的方式,把这二者都避开了。成功,我因可喜可能出现的失态她不会看到;失败,我因可悲可能出现的失落她也不会看到。一切只需我默默承受。

而无论成功与失败,我总怀有希望。

信,寄出去了许久,我不知自己到学校的收发室问过多少次?最终,我没收到回信。我的信不是泥入人海了,而是泥入她那颗没有向我开启门扉的心里了。

不久,一个学期结束了。而下一学期开学后,我却再没在校园里遇见过她,我还会去玩乒乓球,而她也没再在教师楼四楼的阳台上出现过。后来我才知道,她转学了。而我,有时还会到学校的收发室去打听有无自己的来信。但每次都是抱着一个希望出发,却得到一个失望回来。

而我还在继续等下去,仿佛等待一颗休眠的种子,不期地吐给我一张绿叶。

前些日子,有空回家,相约了几个中学的同学,回母校造访了一番,不料母校已经变化很大了,副校长已经不是原来的副校长了,曾经的老师也没遇上,就连那一弯林荫小路也已伐掉树木,夷成球场的一角了。同学们都感叹青春易老,物是人非。而我更像是在吊唁一段青春。盛夏的太阳在多情地渲染着我们的蹉跎岁月,而我的心底翻动着一波涟漪,从远远而来,又到远远而去,却始终没有从心田渲泄出去。

啊,那一封没有回音的去信,那一个永远的期待,那一袭紫衣的身影,那一位我此生唯一想交而没交成的笔友,都将成为一帧美丽的风景,永存我的心底,待我时时翻阅,常常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