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行
山依然是那山,人依然是那人。可是时光并不是那些时光,记忆也并不是那些记忆。文章写了纯朴的家乡人,更深层次的揭露了时间的无情,以及生活的无奈。问好作者,祝快乐!
看着他们在专心地削毛竹,看着他们衰老的面目,看着他们惊喜的眼神……我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他们是我的父老乡亲。他们是我父辈的兄弟姐妹。
好久好久,没有去看看他们了。总是忙,忙工作,忙学习,忙会议,忙各种各样的事。
这次,也就是在这个初冬后的一天,也还是下乡工作,路过那里,特地走到他们那里看一看,便有万千感触。
伯父与伯母精神还好,脸色红润,不像八十二岁的老人。健康就好,健康是一种福气。为他们高兴。
那位正在平台上用力削毛竹的,我应该叫堂兄了。他明显衰老了很多,气色不太好,脸被晒得黑红黑红,还有些许的晒斑。在他周围,一面是群山,起伏的群山,山下是觅食的山鸡们。小溪里的泉水,已不见,都被收到当地的水库作贡献去了。一面,是一棵种了多年的白果树。狗儿猫儿不知哪里去了。静,静得似只听得见竹林被风吹过的声音。只是,这天阳光普照,“是你吧,小韵,你怎么来了。”他说,听声音,好像很疲惫。后来听说,他以卖菜为生,每天一早三点便要起来。太辛苦了。年届六十,还要削毛竹。我忽然一阵心酸。好几年没看见的堂兄哦,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如果走出去,会不会又是一片天?好几年没看见的堂兄哦,你也从不到城里来看看,我对你唯一的印象,似乎是那年,来了一帮子亲戚朋友,你大声的劝酒敬酒,是自家产的米酒,很香很香。那天,我们感受到了你作为堂兄的热情。
我说,我是因为工作,经过这里了。
平台上是一根根削好的毛竹,要卖到竹器店里用吧。或者做竹床竹凳等各类竹器。
我拾起一根小小的毛竹筒。想带回家作为纪念。可以种种吊兰啊。
我的要称为表侄女的小勤说,伯伯你喜欢啊,喜欢我让老李打两个你。
老李!她大声喊来了丈夫,让其马上削两个竹筒我。
看着她老公半俯着身子用锯刀在锯竹子,我好一阵感动。
印象中很帅的侄女婿,也才年纪不大,头发却有些谢顶了。他不善言辞,温暖的眼神依旧。
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他带我和朋友上过山。下山后,我伯伯请吃饭,陪着朋友喝了很多酒。
我在伯父家里小坐了一会。他们的屋子不大,采光也不算好。墙上,是毛泽东像,是挂了多少年的年画。屋里,有竹子做的竹屏风。
伯母端来了热腾腾的现煮的栗子。咬开,已经很酥了。有点烫。在这冬天,正好暖暖肚子。也暖心。
我翻出提包,打开皮夹,将仅有的三百元抽出两张,递给伯伯。
他不肯收。
我说要的,平时忙一直没空来看你们,这次来,这钱权当是我帮你买的补品。
我看见伯伯的眼里闪着泪花。
这辛苦一辈子的伯伯哦!我父亲的亲兄弟哦!
我们此行原来是来山里采风的。来者,是几位摄友。之前,我只是每年或每两三年,陪着父母来这里看看。
太阳落山前,我们要回去。山路不好驶。
伯伯他们一家子走出屋子来送我们。
我看见远山青黛依旧,而伯伯伯母他们佝偻的身子,浑浊的双眼,老了很多。岁月无情,我也在慢慢地或者说迅速地变老。每个人都一样,如那山上的竹子,由竹笋到新竹到老竹。还好,各个时期有各个时期的风采,用不着遗憾。
在这座被我一些摄友朋友称为当地最美的小村里,有着很多文物。如老牌坊,老屋子。
它真的像被遗忘的角落,老房子很多,最早的可能在民国前,很多都挂着锁,没人住。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外面发展去了。留下的基本是老人小孩。有些老房子残破不堪,空留残砖碎瓦。但在废墟里,却是盛开的疯长的植物。
老人们不似我从前看到的,坐在屋前晒太阳。老人们也忙,忙着做家务,看孩子,做饭。还或蹲或坐在家门口做竹器。那时,可能是淡季,他们可以稍微地休息一会?
有过电视台风俗栏目的主持人来过这里采风,有过飞出去的孩子带着朋友来这里小住。小村子,遗世独立一般,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如山里静静盛开的兰花草。
我忽然想到好多年前过年时,我与父母一起来。坐在他们家里,其乐融融的样子,我还拍了阳光下晒太阳的小羊老羊,相亲相爱的狗儿猫儿。现在,它们去哪里了?
屋里,依然温暖。灶头里,在烧家家都喜欢的家基菜,一种以咸菜为主,加以豆芽豆腐的菜,就着稀饭吃很香的。
后来我想,假如这里成为开发的旅游景区,也不一定是好事。他们或者会看到更精彩的外面的世界,他们可能会多些外来的收入。但,或许会对原生态有破坏。外来的文明可能会打扰他们的宁静。
山依然还是那座山,人,还是那些人。仿佛一百年,仿佛一千年。村口的千年白果树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