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的等待

与你相识，我认定了你是在等待，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待一种希望。

初识的刹那，我惊讶于你的容颜。你大约有两米左右高度，稀疏而自然地分布着。手腕粗细的主干，并不笔直地生长，不时地生出一些错节，像小孩子营养不良产生的佝偻情态。这样的主干自然支撑不起繁茂的枝丫，所以你的枝叶便也瘦瘦的、毫无规则地旁逸斜出。因为已是初秋，树的叶子已经泛黄，看上去有些伶仃的样子。如果不是路边的树上挂着标示的牌子，我绝对不会去理会你的样子，更不会去聆听你的故事。

同行的友人似乎看出了我们的不以为然，他开始向我们讲述你的故事。公元1719年，这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火山喷发，熔岩四溢，火海一片。公元1720至1721年，火山再次喷发，岩浆漫延方圆数千里，一切生命归于沉寂。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在这片黑漆漆的土地上，开始有了生命的迹象，是风刮来了种子，还是鸟儿衔来了希望，不得而知，但你就在这黑色的、坚硬的熔岩台地上、石崖峭壁上硬生生地扎下了根。因为大地被熔岩覆盖，除了天然的雨水和阳光，你难以汲取到生命的营养，所以你开始了与熔岩的抗争，你用你的柔性敲开了熔岩的大门，继而倾注所有的力量将根须旁逸横生，然后一寸寸地延伸到熔岩深处，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修行，你的根系发达至极，长度居然达到几米、十几米，而你的枝干，因地下的土壤极度贫瘠，一年有可能只长高了几厘米，一二百年过去了，最高的树木也只达到两米多一点。又因在根系发展的过程中，根部不时遇到阻力，所以树干便会出现一些错节，扭曲了自然的生长状态。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你仍然以你不屈的、瘦弱的身体迎接风雨的洗礼，迎接时间对你的考验。许是你的倔强让你有了胜利者的风范，许是你的乐观让你有了与众不同的神采，你是真的拥有了百年的心脏，几岁的容颜，难怪当地人都亲切地叫你“小老树”。

听完友人的叙述，我沉思良久，内心就像这熔岩一样翻江倒海。我努力在找寻一个与你相匹配的词汇，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够恰当。只歌颂你的倔强，只赞美你的顽强，似乎只是把你看成了一种树，低估了你的内心和思想，你以百年的姿态向我们传达和诠释的不仅仅是一种自然的本性吧。我以为你就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历史老人，以其不屈的精神向世人讲述一种生生不息的人类物语。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一个勉为其难的比喻，权且就把你形容为“苦行僧”吧。只为了一种信念，你来到这个世界之上，来到这片土地之上，无怨地忍受煎熬，无悔地承受寂寞，以其永远昂扬的姿态，穿越百年，等待世人检阅的目光，等待一个绿满大地的希望，等待一份对生命价值的永恒界定。

我喜欢你，更喜欢你富有穿透力的名字——火山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