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十年:接兵轶事
接兵轶事 ,在作者生命里,这是一道明亮而宝贵的记忆。全文,读来身临其境,仿若就发生在我眼前事一样,叙来条条有序,形象鲜活,真实。
“送兵大客车上有两个女新兵”,乡武装部梁部长跑过来,对正在新兵队列作出发前训话的我,通报发现的情况。作为新兵排长,我感到有点意外,因为这次来山东接新兵,并没有接收女兵的任务,哪来的女新兵?我让新兵们保持队列原地等候,立即和梁部长登车检查,只见客车最后一排的座位下,分别躺着两个和新兵着装一模一样的人,因为是头朝里脚朝外躺着,军棉帽拉下来着罩着脸部,一时还分不出男女来。我上前询问何人身份、为何在这?多次询问,这两个人就是不吭声。我表明了身份后,其中一个半天才出声“我要当兵”(听出了是女孩子的声音)。然后任凭你说破嘴皮,俩人就再不吱声、也不出来,看来她们俩想去当兵是铁了心。我很理解她俩强烈的当兵愿望,敬佩她们这种执着精神,(也佩服这俩女孩子有这本事到哪去搞到整套的新军装)但我无权接收她们。我和梁部长轮番作动员、说服工作,时间已耽误近半个小时,但并无任何效果。必须按时出发走赶往火车站,否则,将影响到整个列车运兵计划。一种同情理解变成了着急和恼怒的情绪,无可奈何,看来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了,随即我叫上四个身强力壮的新兵,两人管一个,又拉又扯又抱的才把这两个死活不愿下车的女孩子,弄下了车交给梁部长,在锣鼓喧天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我们才得以上路。以前曾听说过,有人爬火车顶坚决要去当兵的事,未想到这种情景就发生在我的跟前,真让人哭笑不得。
这是1980年12月份冬季,以新兵营副教导员尹安福带队的四个接兵干部,奉命来到山东冠县接新兵,我负责的接兵任务是冠县甘官屯乡。
傍晚时分,我们从山东聊城火车站,登上运送新兵的专列出发,说是专列,其实就是一列人货混拉的火车,闷罐车厢里或坐或躺着八十多个新兵,没有车窗、没有照明,只有新兵们悄声细语的说话声,外面不知道的人真看不出车厢里装着人还是货物。在光铛、光铛枯燥的车轮声中日夜朝前奔跑。
第二天中午,我们的列车停靠在河南郑州兵站(实为货运车站),只见近二十多列运兵专列停满了车站。到这里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吃饭,所有下车的新兵都往兵站下边的饭堂涌去,吃了饭的人再往回走。人山人海,到处是一片流动的绿色海洋。为了防止自己的队列被别人冲散,每个带队的干部各出奇招,让新兵把白毛巾分别绑在左右手臂上、脖子上、挎包上、腰带上、胸前衣服上什么都有,作为每个队列和人员识别的标志。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在兵站下车吃饭的人员太多、太密集,而且所有的新兵着装都是一样,面孔还不太熟悉,都没有经过训练,很容易造成新兵失散的情况,这时候也是接兵干部一路上最紧张、责任感最强的时刻。在去饭堂的路上,我们几个接兵干部在队列中跑前跑后,维护着自己的队伍的完整,不让别的队列穿插冲散。当我们顺利的完成了吃饭任务后,也赶紧往回走准备上火车。我们八十多个人员回到原地,正在有秩序的爬着小木梯依次在上车时,突然间火车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动了起来,正在木梯上的一个新兵连人带梯子一起摔倒了地下。这情况把我们所有人都搞懵了,不知道咋回事?一清点人数,居然还有三十二名新兵没有上车,更要命的是,我们四个带兵干部都上了车,就是说还有三十多个新兵在轨道上,没有一个干部带着。难道火车就这样开走了吗?可我们还有这么多新兵在车站啊,这下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火车往前跑了多远多久,终于盼到火车向后退了回去,这时我们明白了刚才是列车在倒车道。当后退的火车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这不是我们刚才上车的地方了,我们列车两边全是别的一列列火车挡着,看不到我们的新兵,也搞不清楚我们原来上车的位置在哪儿。一时我们也不敢下来,因为不知道火车还动不动,很担心那些没上车、没人管的新兵是否跑远走散了。就这样我们度秒如年的在等待,真希望那些没上车的新兵出现在跟前(那是不可能的)。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心想,总不能这样被动的在等吧,得想想办法才是。于是我向尹副教导员请缨,要求下车去寻找那些没上车的新兵。(同时我作好了思想准备,就是火车走了,也要找到他们,通过兵站军代表的帮助,相信一定会有办法能带领他们到达部队),领导犹豫了一会,还是同意我的要求。我也认为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得到批准后,我下了车,先是跑向前方距四节车厢的火车头,大声的告诉火车司机,刚才倒车道时我们有几十人落下还没上车,还有多久时间开车?火车司机说很快就要开车了,在等信号。“给我十分钟”,不等火车司机回话,也不管他能不能等,我转身就横跨一条条轨道、或从其它列车连接处钻过去,朝兵站方向飞速奔跑,一路寻去。眼前到处是一片的绿色的海洋,茫茫人海,如何寻找面孔都不太熟悉的新兵?此时,我只能从我们规定的,白毛巾系在胸前衣服上的标记去识别他们了,边跑边看标记,开始找到了两队同样标记的新兵都不是,我着急的奔跑、搜寻着,终于在一处较宽的轨道间找到了他们。你是否想象得到,当那些表情惶恐、忐忑不安的新兵看到我跑过来的情景吗?从他们每个人的面部表情上,我感受到了久别的孩子见到了娘似的激动。找到了他们,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立即又紧张起来了,火车现在是否开走了?不管怎样,现在必须争分夺秒的往回跑,争取赶上火车。我把他们聚拢一起、清点人数,“火车马上就要开了”,我大声的喊着,表明情况的紧急,接着指定一名大块头的“山东马”扛梯子;吩咐另两名身高体壮的新兵负责殿后,我在前面开路,所有人员成一路纵队紧跟着,谁也不许掉队。简短的按排后,“跟我跑”,我大吼一声,来不及整理队列、口令也变成了“条例”上找不到的这三个字,带着三十多个新兵,顺着铁道路基往前狂奔起来。“让让,我们火车就要开了”,我在最前面边喊边跑,不顾一切的带着新兵不断地冲断别的队列;“闪开、闪开”,前面有很多逗留在路基上的新兵,见我们来势凶猛,潮水般的躲向两边。个别来不及躲避的也被我撞开到一边。有两个可能是端着一盅滚烫开水的新兵,在小心翼翼地朝我们走着,前面的新兵躲开,可后面的那个就惨了,被我一下猛的撞翻、下了路基沟底,听叫声好象还被开水烫着了(对不起了兄弟)。我顾不这些,逢山越山、逢水涉水,什么也挡不了我,只是拼命的跑,此时此刻我只有这个念头。因为人多,更为了安全,往回跑时,我放弃了来时钻列车底、抄近道的做法,而是绕过所有的火车,虽然多跑了几百米,但这样我的队形不会乱、也不会停滞,反而是加快了速度。就这样很快看到了我们的乘坐的那列火车了,我向跑在前面的新兵指明我们车厢的位置后,停下来鼓励跑后面的新兵,检查有没有掉队的人。当我跑回车厢门口时,发现一大堆人涌在木梯脚下,竟然还没有几个人上了车,原来,心里发慌的新兵都在奋抢木梯往上爬,本来小小的木梯只能容下一个人上,可现在竟然有三个人象壁虎似粘在木梯上,你争我夺,可谁也上不去、也不愿下来。任凭车厢上的干部怎样喊也无济于事,气得我挤上前去,把那三个“壁虎”一、二、三全都拽了下来,守在梯子旁,让他们一个一个的上,终于所有新兵全部到齐上了车。我站在车下,摘下头上热气腾腾的帽子,朝火车头方向,用力地在头顶上划着园圈,向火车司机致意。说来也巧得很,火车气笛声立马响了起来,接着火车慢慢开动了,好悬呀!火车司机是否真的在等我们,不得而知,但心底下我万分地感激他!也为自己的成功感到无比的愉悦。列车在飞驰,原来听到“光铛、光铛”的车轮声是那样的枯燥烦人,但此时此刻,我感觉这声音如同一支优美动听的乐曲,伴随着我余下的旅程。
事后,尹教导员没有在任何场合对我(自以为不错的工作能力)的表现给予过肯定。不过,在新兵训练工作结束时,我的档案袋里却比别人多了一张小小的卡片--嘉奖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