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遗产

红瑞叶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29 12:48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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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正大爱的父母,留给子女的不是所谓的物质财富,而是丰厚的精神食粮,以及高尚的道德品质。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妈妈你看!祖传的那方磨刀石怎么在杏树底下呢?”我指着那棵古老的杏树说。

母亲怔了一会,背过脸去,没有正视我,看样子是伤感了。然后转过身,很温和的对我说:“那是你爸爸临终前刻意嘱咐我放在那儿的,说是自己虽然不能给大家磨刀具了,一旦谁要来磨刀具也很方便的。那时你还在医院住院。”

咦!还是我不好,每当提到与父亲有关的事情,母亲都会很恸心,而对于我来说,更是勾起对父亲的思念。这方磨刀石,已有一百多年,是祖父那一辈留下来的,父亲是木匠出身,磨得一手好刀。所以,父亲对这方磨刀石爱不释手,视为珍宝。就因我家有了这方磨刀石,在这农家小院里,平添了多少纷杂的脚步,多少喧闹,多少笑语与活气啊!

我还是经常说的那句话,我认识父亲是在我五岁的时候。以前的几年,是因为年纪太小,或是贪玩耍都忘记了。从认识父亲那天起,他的敦厚朴实、诚信的品质,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我的记忆里,那方磨刀石总放在院子里的一口深水井的旁边,每到秋收稻谷的季节,父亲就伴着寒露,伴着鸡叫的声音起床了,搬起厚且重的磨刀石,端上一盆水放在大门口,等待着上工的社员路过时,他就会嚷嚷着:“哎,孩子们,过来磨磨刀,那刀不快怎么能割稻谷啊?”这当儿,就看父亲很麻利的接过镰刀,用手往磨刀石上撩上一些水,慢条斯理的把一把把的镰刀锈迹磨掉,刀刃寒光闪闪。然后,斜着眼迎光一照,便知道刀锋利的程度。接着,把刀把递给对方说:“好了,拿去吧,小心点别割了手。”对方或是给父亲一个微笑,或是点点头,表示感谢。这件事,我记忆如新!

父亲做事、做人很是认真。那一年的年底,雪花飘落。

一日,早上吃饭当儿,父亲告诉我:“等你吃完饭了,去左邻右舍问问谁家磨菜刀,快过年了,我给大家磨磨菜刀吧。”

为了不让父亲生气,我一口答应下来,走出门去,自己偷着乐,呵!不如给自己办点事呢,大雪天有谁来磨菜刀?一会的功夫我回来了,我对父亲撒谎说:“人家都说下雪了,不磨刀了。”其实,在我走出门口时,父亲就一直用贼似眼睛盯着我呢,认定我一定是撒谎。父亲火了,手指我鼻尖高八度的喊:“你怎么骗我呢?我明明看你往村东头去了,你当我人老眼花吗?”

父亲怒冲冲的走了,我站在大门口,见父亲在雪中大步疾行,不免羞愧。对于这样的一位太认真的老父亲,我一筹莫展……父亲一生认真做人、做事,就连给人们磨刀的姿态都认真到可爱的程度。大概首先和喜欢他那祖辈传下来的磨刀石是分不开的。一个北京首钢的工程师下乡到农村,忽然东奔西走,为人们义务做事,肯定是他的一份愉悦。人对自己极反感的事,想要认真都认真不起来的,这样解释是完全解释得通的。但是我作为他的女儿,如果仅仅得出这样的解释,则证明我对自己的父亲太缺乏了解了。父亲做事,从不计较个人得失,除了在单位工作八小时之外,其余时间为人做事,哪怕是公事,都是义务的。

父亲去世了,但那方青绿色、厚且重的磨刀石一直在为大家服务。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有人蹲在那棵古老的杏树底下磨各种刀具,我仿佛又看到了父亲俯下身磨刀时的背影,不禁潸然泪下。眼下又是年至日,来往磨刀人络绎不绝,而他们都会亲切的称呼我的乳名:“哎!晓雯,快过年了,把菜刀拿来磨磨吧。”这无疑加深了我对父亲的思念,思念父亲的一颗心又紧紧的揪在一起,心恸得很。

斗转星移,那方磨刀石粗朴的身躯被磨薄了,那袒露着的凹陷下去的胸膛表明它已进入晚年。经过几次搬家,父亲都随身携带,他说要留给后人。再经过几次搬家,我是否该像父亲那样,对它不离不弃呢?嗯!我不该遗忘掉,因为它是父亲给我留下的唯一最有价值和意义特殊遗产,更多的是给我留下了丰厚的道德遗产。我很满足,这“特殊”的遗产足够我享用一生了,我感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