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糖的故事
再多的苦难,都敌不过父母醇厚的温暖。母亲的麻糖,不仅甜了别人,更永远的甜在“我”的心头,“我”的记忆中。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孩提时,每到冬季农闲时,勤劳的母亲便会操起她的副业——熬玉米麻糖卖。糖制好后,母亲就背着玉米麻糖到附近及几公里外的村寨兜售或兑换玉米。我曾跟随母亲到四坪、新场一带卖过玉米麻糖。有一些情景至今尚可在记忆深处搜寻到些许痕迹和碎片。
其中一次卖糖的经历我十分感慨,常常回味咀嚼。
严冬的一天,吃过午饭,我便与母亲外出卖糖去了。母亲背着两锑盆用心制作、颜色金黄白亮的玉米麻糖。我背上的小背篼里则装着一杆小秤,一把小铁锤,一把铁錾子,另还有几只蛇皮口袋。兑换麻糖时,铁锤和錾子配合磕下又硬又脆的麻糖后,用小秤称糖出去,再称回应得的玉米,装放在蛇皮口袋里。
我除了给母亲背工具,还要负责看守兑换来的数量多的玉米。另外,母亲也希望有人和她一道,给她做伴,陪她说说话。
从村子出发后,我们一边走路,一边兜售玉米麻糖。麻糖渐渐少了,兑换得来的玉米越来越多。到了大坪上,母亲背着玉米走不动了,就把装得胀鼓鼓的两蛇皮口袋玉米停靠在路边的大石头旁,嘱咐我小心看护。她则佝偻着身子,背着剩下的玉米麻糖,步履蹒跚地朝着那条迂回曲折、延伸到炊烟深处的马路走去,继续到别的村寨兜售。
我站在路边,小心翼翼地看守着那两袋胀鼓鼓的玉米。
时值寒冬,北风呼啸,冷空气不断肆虐。不一会儿,天空中还稀稀落落地飘起了雪花。这个地方海拔较高,又正处在风口上,越发显得冷气逼人。加之衣服穿得单薄,我被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寒风吹到我的小脸上像刀割一般,疼痛难忍。但我仍然坚持着,把两只小手揣在裤包里,两只小眼睛不时注视着那两袋胀鼓鼓的玉米。
“只要妈妈回来后,我就可以和她一起回家了。”我在心里坚定、执着地思忖着。
不时地,我会瞥一眼父亲早先给我买的、戴在我手腕上的电子表,计算着母亲去了多长时间。
就在等待的时间里,我的脑海里不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母亲卖完了麻糖,兴冲冲地背着玉米从对面那条马路上向我走来;她用生满老茧的大手牵着我稚嫩的小手,我们一同回家……间或,我又极目眺望母亲走过去卖糖的那条迂回曲折、伸向远方的马路,渴盼在视野所及的范围内搜索到母亲回来的身影。
但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再看电子表,已经是下午5点多钟。我深感饥寒交迫,同时也心急如焚。
时间在冷空气中瑟缩着,似乎也被冻住了,赖着不肯快点走。不知不觉间,我竟倚着一袋胀鼓鼓的玉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将我惊醒——母亲终于回来了,背上还背着一袋玉米。
“老幺,你久等了,饿够了,冷够了吧?”母亲柔声问道,满脸歉意。她说,她去了李山坡、竹林等地,不料今天天气太冷,生意不好,那儿打麻糖的人不多,卖麻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刚把玉米麻糖卖完,因记挂着我,她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你表叔娘家打麻糖,我顺便在她家找了几个熟红薯,你早饿了,赶快吃吧!”母亲随手把蒸熟的但早已冰冷的红薯递给了我。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红薯。“你爸爸马上来接我们了,吃完了我们就回家。”母亲又说。
刚吃完红薯,父亲打着马来了。马驮着玉米,父亲撵着马,母亲背着背篼,我跟在后面。我们一家三口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冬日的暮色中,一步一步朝向温暖的家。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火炉边。母亲说:“今天老幺表现很不错,这么冷的天气,他看护苞谷半天,没有离开半步。”
父亲接着说:“今天他有功劳,该奖励他,有功必赏嘛!”父亲说着给了我两毛钱,作为奖励。
父亲的话使我心里一阵温暖。这种温暖比身子的温暖来得更强烈,更深沉,更持久。白天的饥饿和寒冷的记忆,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