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五月

泥燕逐浪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28 23:09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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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曾经迷狂过,也荒唐过,但善良的心,忠贞的意志,从未改变。“我们在悬崖边勒马,在深渊前止步。”如此,已值得敬重。全文具有早期寻根文学的些许痕迹,语言朴实,行文流畅,读来真切自然。谢谢您的来稿,祝您写作愉快!

这是一痕挥之不去,却之再存的印记。事隔四十余年了,它还常常从内心深处浮泛而起,让我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酸楚,进而从这种铭心的痛楚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当年那股浊浪所吞没。

时值一九六九年五月。

下乡已经快半个年头了。这天晚上,拖着疲惫的双腿,一身的酸痛,回到我们临时的住所,生产队保管室,就着一豆昏焰,在生产队长给我们新抹的黄泥土灶上生火做饭。

牛高马大的“眼镜”不时取下眼镜拭察着铁锅里升起的腾腾热雾,一边用菜刀砍着握在手心的红薯,在咔嚓声中,一圈圈冒着奶白色乳浆的红薯块乒乓砰砰溅落在锅底。看来,经过近半年来的独立生活,“眼镜”的灶头功夫已经入了门道。

我则在土灶下加柴烧火,不过,我加的不是干柴,而是一把把事先挽好的一团团如瓦罐大小的茅草,这是队长从生产队的瓦窑给我们弄来的柴火,这种茅草的火力很大,但必须用一根拨火棒在灶膛里反复搅动,才能使其充分燃烧。从理论上讲,这是让新鲜氧气进入灶膛,以使其火力旺猛,对于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能运用到生活中,我感觉到丝丝欣慰。

望着灶膛内黄红的火焰,从灶门串出的点点火星,我想起去年年底那天晚上的游行。

时为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文化大革命使我们滞留于学校两年多了,这两年多,我们从热血沸腾,再到狂噪,再到“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谁哉”的狂暴,到“全国山河一片红”时,绿军装红领章奉命接管了校园,把我们引领到这场运动的另一个阶段——“斗私批修”,并宣布解散了校园里山头林立的红袖章。

记得刚刚“解放”还没分配工作的父亲,拿着报纸上头版头条的套红新闻对我说,军宣队进校了,意味着你们的红卫兵生涯该要结束了,你们已经老大不小了,国家应该对你们的未来有一个安排。说完,忧心忡忡的望着我,欲言又止。

果然,这年年底的十二月二十二日,晚上八点过,校园内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起来,伟人的最新指示在夜空中回荡:“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紧接着,街面上立即锣鼓暄天,口号阵阵,人们纷纷涌上街头庆祝伟人的最新最高指示,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按理说,那个年代的最新指示一下达,学生必然最先走上街头,但这天晚上至少是我所在的寝室,十几个上下铺位的同学却懒洋洋地或坐或卧的倒在床上,眼光空落落的,神情怔仲,没有了往日的激情。

为文化大革命冲锋陷阵了两年,就要下农村了,就要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了,革命了两年,革到自己身上来了……一丝酸酸地感觉袭上心头。

寝室里每个同学都闷闷地,打不起精神。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门口,军宣队来了,在一二一的口令声中,我们被紧急集合,被加入到街头的游行队伍中。

接下来是学习领会最高指示,我们被这股飓风裹挟到广阔天地。

步入人生的第一步是很现实的,也是极其严酷的。

往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依赖性生活变为处处要亲自动手,亲力而为。记得第一次烧饭时,灶膛里塞得满满的茅草就是不着火,用竹制的吹火筒往灶膛内狂吹一气,反而熏得自己眼水长淌;国家每月供应的三十斤大米因不会调节,顿顿煮干饭,半个月就断了粮;好在队长娘子手把手教我烧火,队长又送来红薯,教我们在饭食上干稀调剂,一干两稀,终于不致断粮了。再看看生产队其它农民的饭食,一日三餐尽是玉米糊糊煮红薯,难得见到白米,我们不禁感到愧疚,甚至赧颜。

初下乡时值农闲,但农闲不闲,在整齐划一的学大寨运动中,我们向荒坡荒山要粮,大造梯田,从数十里外的石场用架子车运来条石,再用人力抬上山梁,面对笔陡的山坡,我们四人,六人,八人硬是将上百斤的条石一步步地蹭上山坡。第一次抬石头的情景至今还记忆犹新,当猛吸一口大气,弯腰将肩上的抬杠挺起时,吞下的那一口大气顿时塞满胸腔肋骨,硬挺着不敢出一口大气,整个身体像一根僵硬的木桩,丝毫不敢动弹,待队长那一声粗壮的号子吼出后,才战战兢兢地迈着碎步向前挪动。第一天劳动下来,“眼镜”掀开棉衣,能看见馒头似的双肩肿得透亮,红肿的表皮下还能看见簌簌颤跳的血丝,矮小的“瘦猴”见状即刻从暖水瓶倒出热水张罗着热敷,但“眼镜”不愧是医家子弟,而是用冷水冷敷,我也照此处理,果然肩上痛楚消失,肿胀得以缓解。夜深时,朦胧中我听见“眼镜”床上传来啜泣声,悉悉嗦嗦一阵响动后,“眼镜”点燃了煤油灯,对着一焰晕黄抽起了香烟,见我披衣而起,将一整包“春耕”牌香烟甩了过来,红红的眼睛看着我,自问自答似的说,我们就在这里修一辈子梯田,当一辈子农民吗?这就是我们造反的下场吗?

我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看着蜷成一团睡在门口床上的“瘦猴”,无言以对,更不敢往深处想。

当两大土钵碗红薯稀饭冒出的屡屡热气盘旋在那一只盛着黄褐色的酸青菜上面时,我夹起一撮酸菜放进嘴里,又接着刨了一大口滚烫的稀饭,冷冷的酸菜就着还略微烫嘴的稀饭,酸、咸、加上大米粥软软的香味,刺激着我口腔的味蕾,于是,我不管不顾地狂吞烂咽了起来。吃罢一碗再舀第二碗时,灶头上一只空碗提醒我还有一个人没有回来吃饭,我马上向“眼镜”发问,猴子到公社去买酱油盐巴都一天了,怎们还没有回来呢?

“眼镜”把一大块红薯塞进嘴里,习惯的抽了抽眼镜架,带着担忧的口气回答,到公社来回二十多里路,应该回来了,这个瘦猴子莫又在外头惹祸啊?

猴子是一个顽皮的干部子弟,生就一付泼天大胆。运动初期时,他是第一个给“牛鬼蛇神”戴高帽的角色,殊不知,当局长的老汉被揪了出来,现在还关在牛棚里接受审查。去年部队进校招兵,因他能说会道,看中了他,未曾想因老汉还在审查,当兵的事就黄了。此次下乡,同为一个大院的她母亲千叮呤万嘱托地要我把他们的这一根独苗管好,来到农村后,因体质单薄,队长把他分配到妇女组,但近来经常借口头痛脑热不出工,到各队知青点游耍,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确实让我担心。

正在闷头刨第二碗饭时,几只雪亮的手电筒划破夜空,来到我们的临时住地。带头的是身材粗壮的队长,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看着那永远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齐耳短发的女同志,我一眼就认出是我的班主任,班主任身后那位消瘦驼背的老者,是我们的校长,花白的头发被夜间的露水浸得湿漉漉的,软软地搭在前额。看见深夜来访的老校长,我一时显得有些局促。

运动初期,当我们蜂拥而出要上街游行时,是他将校门紧闭,并站在一张课桌上向我们大声疾呼,要我们学好知识,以实际行动参加文化大革命,面对汹涌澎湃的滔天浪潮,老校长的这一声无力呐喊是无济于事的,我们终究冲出了校园,并让他站在批斗台上。军宣队进校后,老校长第一个被解放。

经队长介绍,老校长和班主任受县知青办委托,来看望他的学生。

进屋后,老校长习惯地背着手环顾着堆满农具杂物的保管室,班主任则端详着饭桌上简单的饭食,然后默默无语地从上到下注视着我们两人,用母亲的口吻关切地说,现在离开了爸爸妈妈,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饭要吃饱,你们正在发育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当面对老校长略显忧郁的目光时,我一阵耳热心跳。我还记得运动初期时揪他上台批斗时的情景,还记得在如雷的口号声中,他佝偻着瘦长的腰身,后脑勺下紫红颈部渗出豆粒大的汗水。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恍惚中,听见他用商量的口气与队长交换意见,大意是根据县知青办要求,要生产队解决我们的住房,队长则打包票,五月大春抢种抢收后为我们修房。

完后,老校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我们,这一个多月我回访了每一个下乡的同学,有的条件好一些,有的条件差一些,但贫下中农对你们的到来都持欢迎态度,并帮助你们度过了生活的第一关。刚才在路上听队长讲,你们初来时不会做饭,是他爱人手把手教了你们好久,我很受感动。说着他向队长点头笑了笑,并抑郁道,这几个娃娃就交给你了呵,明年我要看到几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说完,又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讲,农村条件是差,也很艰苦,但是磨练人,我的女儿这次也下了乡,回城后的感觉就大不一样,懂得节约粮食了,身体也结实了。看来伟大领袖毛主席让你们到农村来锻炼是有深远意义的,孟子曰,说到这里时他立即打住话语,并自嘲的拍了拍脑袋,做着自我批评,你看我又把封资修的东西拿出来了,向你们检讨。然后,神色忧郁的说道,有些同学不安心,不认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到处串队,三五成群的在乡下抓鸡打狗,损害贫下中农的利益,而且已经渐成风头,这是新的打、砸、抢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不要因此而犯错误呵,不要让你们父母担心。

看着“眼镜”护送老校长远去的身影,我不禁为一天未归的猴子而担心。

正在担心之际,猴子和“眼镜”一起回来了。

猴子脚下的鞋子裤管尽是稀泥巴,头发凌乱,显得很狼狈,但他还是举起手里的化肥口袋,高声说道,好险啊,快打牙祭。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酱油盐巴后,又提出一只宰杀干净的白条鸡,又变戏法的掏出一瓶白酒,说,烧火,炖鸡喝酒。

老校长刚才的一席话让我顿生警觉,连忙喝问猴子,这条鸡的出处。

猴子一边烧火,一边道出了今天的经历。

在公社所在场镇供销社买了盐巴酱油后,我在经过茶馆时,碰见“大王”一伙人在喝茶。你晓得这伙人是我们学校的天棒锤。他说这几天太阳晒得金光光的,割麦子把人扎得一身尽是血口口,今天在场镇上来耍一天,肚子头好久没有沾油水了,来打牙祭。妈那个×,几个人把包包都掏翻转来了,才逗了两块多钱,一人吃了一碗面,肚子又饿了。正在这时,一条狗从街上跑过来,“大王”眼睛一亮,说,有了,这条狗还长得肥实,去把它打死,回去炖狗肉吃。我们一伙人就把这条狗撵到公社后面的背角角处,几石头就把它打死了,然后就扳了一根竹竿,把狗抬起往“大王”生产队走。过一个田坎的时候,一只鸡在啄虫虫,“大王”飞起一脚就把它踢死了,回顾四周没得人,就叫我把鸡装到口袋头,一路就回到他们生产队,他们几个人在剥皮剐狗肉,我就烧水扯鸡毛,刚刚弄停当,就看见坡底下一伙农民栳着锄头扁担向我们坡上的房子吆喝跑来,见此情形,“大王”示意我快跑,我顺手把鸡往口袋头一装,就往回跑,在山顶上我听见那些栳锄头扁担的农民在吆喝,把这些土匪弄到公社去,明天逢场(就是北方人说的赶集),把他们弄去游街。

说话间,一盆浮着黄亮亮油花的鸡汤放在桌上,猴子抓起一只鸡翅啃了起来,又把一只大腿撕下来递给眼镜,再把一长截颈项和鸡头递给我,说,你是头,这个归你。

眼镜大口的嚼着鸡肉,又抱着酒瓶吹了一口酒,见我神态犹豫,就把酒瓶递到我面前,调侃道,这是小兄弟跑了几十里路跳的丰收舞,快吃,未必还把它给别个送回去。

丰收舞是最近猴子反复念叨的一个新名词,由于他近来经常到各知青点游耍蹭饭吃,因吃腻了一样口味的酸青菜,就寻思用新鲜蔬菜改善伙食,恰好春意怏然的五月天,田坝头到处是成熟的青胡豆青豌豆,于是乎,就趁黑夜无人时,去田间地头采摘这些还没有进入生产队保管室的劳动成果。知青们这一段时间的小偷小摸被形象地称为跳丰收舞,不成想竟膨胀为损害农民利益的偷鸡摸狗。

但是,鸡肉的诱惑太吸引人了,没有油水的饥肠使我不由自主三下两除二地消灭了这只鸡头,趁着被酒精烧沸的血液,我声严厉色地警告猴子,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事情了!并特别强调,不准在本生产队胡来,不然,我要告诉他们老汉。

我知道,正处于审查中的这个老汉近来脾气出奇的暴烈。

猴子见我提起他老汉,立即砸嘴结舌,声称不敢,但又提起“大王”他们明天的事情,并说,我们下乡到这里,是通过你老汉找公社一把手联系的,这个一把手原来是你老汉的老部下,去找下他,明天弄到街上游街,我们都没得面子。

我心里暗暗责备“大王”,你把这郁积的闷气向农民发泄,向社会报复,这很危险啊,马上悬岩勒马!

五月,万物欣荣,莺飞草长,百虫孽生,大地丰茂。而在农村,正是一年大忙的日子,是那个年代俗称的“红五月”,收获小麦,栽插秧苗都要在这一个月完成,确实是一年中最苦最累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约莫十一时许,我们到了公社所在的场镇,虽是农忙时节,但场镇上人流如潮,熙来攘往,好不闹热。文革初期的狂躁在这里已进入安定阶段,前来赶场的妇女老人都是出了早工后来这里卖几个鸡蛋或一只母鸡,以换两个油盐钱,又匆匆忙忙返回生产队抢种抢收。

等我们来到场镇时,已接近散场的尾声,从路头街尾农民的摆谈中得知今天没有游街,使我们三个人为“大王”悬着的心终于稍许安稳。

按计划,先到供销社买国家给我们定额供应的菜油。供销社坐落在这个山窝的陡坡下,上了陡坡就是一条通向城里的大公路。当我们到达供销社时,发现其一大排临巷的门面间间紧闭,靠坡头的一间门面却人头攒动,仔细看去,尽是供销社的职工。几个年长者立在门前,向陡坡上指指点点,门面内传来嘤嘤的哭泣声,是一个年迈的妇人。

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人群里,但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哀嚎,这些土匪,这些天杀的,敢抢公款,三百多元啊,我一年的工资,我哪能赔得起啊!

几个年长者用焦灼地眼神望着向陡坡上急行的一溜穿着绿军装,带着緑军帽的一伙人。此时的我未作任何考虑,随即抓起店内的扁担,抛给眼镜一根,对猴子吼道,快到街上去喊赶场的知青来抓抢劫公家财产的土匪!看见我和眼镜向陡坡上冲去,在场的几名年长者也拿起扁担跟在我们身后,向陡坡上冲去。

当我们接近这五个清一色的绿军装时,才发觉都是和我们岁数一样大小的同龄人,其中还有一名女生。当我们用扁担逼住他们,并高喊不许动时,猴子带着“大王”十几个知青也气喘吁吁的将他们围了起来。

接下来是这五个人乖乖被我们押解进供销社,在吼令他们如数交出所抢的现金后,对他们实行了盘问。

这时,他们当中一位显然是领头的大个子站了出来,抱拳作揖道,各位知哥,我们是成都知青,下乡在平武,路过绵阳,初来宝地,冒犯了大家,给大家道歉了。说完,掏出身上的“金沙江”香烟,挨个给我们发烟。

完后,他在我耳边低声哀求道,实在是没得路费了,找几个路费钱,没想到今天栽了。说着,叹了一口气,又指着一位耷拉着脑袋,面容清秀的小个子说,这是省革委副主任刘结庭的儿子,放我们一马。

六九年的刘结庭在四川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我心里一个愣怔。

管他是哪个的娃,今天把几个龟儿子送到公社去,弄起来游街!手握扁担的“大王”吼起来了。

这五个人面色蜡黄,头上立即冒出豆粒大的汗珠,那唯一的女生还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时,刚刚赶到的供销社主任把我拉出人丛,悄悄对我说,刚才清点了现金,全部追回来了,这些娃儿远离父母,做了糊涂事,饶他们一回,免得影响他们今后几十年的前途。

看着这一伙清一色的绿军装緑军帽,下身黑管裤,白网鞋的成都时髦知青,我心里生发起另一种感慨,凭这一身引领知青时装潮流的行头,这几个人家境必然不错,他们也许是干部子弟,为什么要破坏最起码的社会秩序呢?

也许同是知青人吧,我挥手让他们快快离开此地。

过后,由供销社做东,主任作陪,摆了两桌酒席,宴请我们一行帮他们追回公款的功臣,这是我成人以来第一次受到公家的宴请。

在酒宴上,“大王”向我述说了昨天的遭遇。被农民押解到公社后,革委会主任严肃地批评了他们,并要他们向事主道歉。当事主依然不依不饶时,主任对事主的一席话让他们感动得流出了泪水。

主任是这样对事主他们说的,这些娃儿远离亲人来到我们这个乡旮旮头,他们是响应毛主席号召下来的,我们贫下中农要善待他们,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女一样。你们自己的娃儿犯了错误你可能要打他一顿,但你不可能把他打死嘛,我相信通过今天这个教训,他们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供销社的酒席完后,已是夕阳西下,庭院里的喇叭声传来了公社的广播:

东风人民公社广播站,现在播送“红五月”战报……

一九六九年五月,我们困惑,我们迷茫,我们发泄,我们报复……但,我们在悬崖边勒马,在深渊前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