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面记忆

早起去集贸市场买菜，见有卖杂粮的，就顺便想买几斤红面回去，一问价，方知又涨了几角钱。老板说，看不见啥都在涨吗？才几角钱算少的，现在是粗粮比细粮都贵呢。由此生出感慨：小时候天天吃的东西，市民供应最便宜的就数它了，如今摇身一变，它竟比大米白面都贵了。

记忆中的红面吃食，对年青人来说是陌生的，家里偶而做一点让他（她）吃，也只是吃吃稀罕，不会太在意。而对我们这些“五O后”以至更年长的老辈人，却是铭心刻骨的。

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由于供给制的原因，普通家庭都以红面、玉茭面为主食。红面是我们餐桌上的主打食品。每天餐桌上若没有了红面，肯定是家里来了客人，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白面改善一下。有一年，在北京工作的妗子回太原坐月子，她就住在我的姥姥家里。也许北京人对红面有种本能的抵触，一段时间后，姥姥报怨说，你那妗子娇贵呀，我把炒红面端上桌，人家没吃几口就放下，就光喝稀饭……我想，人家京城粮食供应比我们强，白面大米多，至多也吃吃窝头罢。因地域的原因，把红面当主食的也只有我们山西人。

说实在话，红面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营养没营养，还难吃，可生活在山西这地方只能吃这个。于是乎，把红面的制作升华到山西面食的创造上，是老一辈人的发明。——如红面河捞、包皮面、剔尖、擦尖、抿尖、蘸尖尖、红面糊糊、发糕、二面馒头等，粗粮细作，红面——让灵巧的婆姨媳妇们做得花样翻新，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无奈。

那时代的人们吃红面，几乎是纯红面，伴着榆皮面和好，红红彤彤的，看着好看，吃着难以下咽。如红面剔尖，红面擦尖，红面河捞，包皮面，表面上花样挺多，实则内质并无改变，当时在一些街头的饭店，有段还把红面窝头端出来叫卖，生活困难且孩子多的家庭都有过吃红面窝头的经历。长大后，参加了工作，还免不了要吃红面，不过那时，人们已经开始从乡下买些小麦回来，加工后，掺在红面里吃。

红面，是个叫人又爱又恨的东西。连外省人都奇怪我们山西人怎么这么热爱红面？

一九七七年夏天，我出差住在昔阳县的招待所，同屋住的是一位山东人，聊天时，山东人颇有意味地说，你们山西的大寨人改天换地夺高产，产的却全都是高梁玉茭全国闻名，听说山西就爱吃红面，真可谓“心红胆壮志如钢！”我听罢笑笑，却无语。山东——山西，一字之差，相隔也不算远，居然对我们饮食习惯有着如此大的偏见。

八十年代后期，红面悄悄淡出了我们的生活，也远离了我们的餐桌，偶而吃一顿，也不过是一种饮食习惯的怀旧！现在太原街头多有开粗粮馆的，外省也有，人们偶而吃粗粮吃红面，就如同久别的老友重逢，不过是对过去生活的缅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