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的故事里心痛

“快帮我想些办法，怎么办呢，我都要郁闷死了！”朋友急急地打来电话。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不是我那宝贝儿子，我真拿他没有办法。”

“你儿子怎么了？”

“哎，一言难尽。”

朋友心中似乎有无限的郁结，万般怅然地向我讲述起他儿子的“英雄”事迹。

他的儿子今年十六岁，现在正念初三，学习不是太好，在班级里基本是倒数几名。这夫妻二人都是大专以上学历，也算文化人，对孩子寄予的希望很大，想尽了各种办法刺激孩子学习的积极性，努力提高孩子的成绩。原来他们都喜欢在工作之余玩一玩麻将或和朋友出去喝一喝酒，现在为了孩子，都不出去了，在家陪他，孩子学到什么时候他们就陪到什么时候。孩子成绩差，就让他到老师家补课，还不理想，就干脆找人一对一地辅导，因此家里每月要拿出近二分之一的收入去教补课的费用，压力很大，但他们仍然咬牙坚持，因为有个信念一直支持着他们，必须得让孩子考上高中，即使是自费也得有个不错的分数。就这样夫妻二人怀着希望约束着自己，从各个方面努力照顾着孩子。但孩子似乎不领他们的情，总是制造些事端出来。不是昨天逃课了，就是今天上课说话被老师罚站了，要不就是用小动作影响别人了，家长三天两头就会被老师请去“清算”一次，甭提有多不好意思了。

“这一次，更大发了。在临近期末考试的关键时刻，他居然提出不去上学了。这简直就是对我们的宣战。”朋友愤愤道。

“那你没问他为什么吗？”

“怎么没问，人家非常明确地告诉我们说：‘我就不念了，没意思，你们要非逼我上学，我就离家出走。’”

“不念书他想做什么呀？”

“没有想法，就呆着呗。”朋友舒缓些的语气又急促起来，“你说这怎么行啊，我和他爸都急得要命，又不敢跟人家硬来，只好求救于你了，你赶紧帮我想个办法，让他赶快上学去呀！”

我决定找这个孩子谈一谈。

第二天是休息日，事先我已与朋友约好叫她和先生离家一段时间，我故意在这个时间段里去她家找她，这样我和他弃学在家的儿子张弛就有了一个看上去很随意的“偶遇”。

我走进屋的时候，看到书房里的电脑正开着，一场游戏正在激战中。

“张弛，你妈妈不在家呀？我找她有点事。咦，你今天不用上学吗？怎会在家呆着呢？”

张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阿姨，我不念书了。”

“不念书啦，那你一定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啦，能说给阿姨听听吗？”

“说说——，也行，那阿姨您坐。”张弛不是一个内向的孩子，在稍作犹豫之后打开了他的话匣。

“阿姨，其实我也是想要学习好的，现在决定不去上学我也很难过，不过要是去上学我就会更难过。人家都在学习，我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听不进去，坐在那里像傻子一样，还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不能做别的，一不留神就会被老师抓个现行，收拾一顿。有时实在憋不住了，就和其他几个同病相怜的同学逃到外面呆一会儿，被好事的同学和老师发现，又会是一场暴风骤雨。这些我都习惯了，谁让咱学习不好老板不住犯错误了呢。可是老师动不动就请我家长去，把他们批评一顿，回头他们收拾我，给我上教育课，批评完了再声泪俱下地大谈特谈他们对我的付出，我也有脸有皮呀，一次两次还行，可总是这样，我的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心里烦着呢。白天学校课排得满满的，没有放松的时候，放学了，休息了，又得去辅导班，唉，苦死了。我也曾想好好学一学，可是我跟不上啊，一看到书我就头疼，再看到爸妈那样的眼神，我简直就想逃到九霄云外去。现在就这样，我还有什么将来呀，上不上学又有什么用呢？只好混一天算一天啦！”

张弛的坦率令我很感意外，同时也很吃惊，看来这孩子也有强烈的倾诉欲望。“那你怎么不去选择别的事情做一做，比如上职专学一技之长，或是上一些中专院校去学一些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为什么非要退学在家呢？”我问。

“阿姨，您是不知道，我爸妈对我的期望大得很，他们非要我跟别的孩子一样考高中，考大学，出来找一个体面的工作，不这样，好像就等于削了他们的面子，承认他们低人一等，培养孩子技不如人。他们怎能同意我走别的道啊！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又是一个没有办法，我知道两者之间的一些差距了。我想进一步探究一下。

“你想过没有，你有今天的状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转移了话锋。

“还能有什么原因，自己不努力呗。”孩子的脸上掠过一丝羞赧和无奈，“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一个人。在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觉得孩子还小，学习任务也不重，不用太管。妈妈爱玩，爸爸爱热闹，他们就常常出去打麻将、喝酒，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有时还会把朋友领到家里聚会。我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玩，我也玩，我喜欢上了电脑游戏，放学回家后就急急忙忙、潦潦草草地做作业，做完了就开始玩游戏，那游戏多好玩呀，一玩上我就放不下了。爸爸妈妈没空管我，饿了，我就自己出去买东西，渴了，我就自己找水喝。作业完成得不好，也就老师说几句，爸爸妈妈也不说，时间一长，我就开始偷懒。为了多点时间玩游戏，我就不写作业了，老师逼紧了，我就抄同学的作业，不逼紧，我就不交。慢慢地，我的成绩就下来了。上了初中，爸爸妈妈开始管我了，我也想好好学学，可是没有好习惯，一学习，我就想到玩的东西，有时板不住就溜号了，提醒自己注意，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成绩自然不会好。老师家长一个劲儿地盯着，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犯人，唉，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只好逃跑了，虽然这样不太光彩，可也没有别的出路，我根本就无法实现爸妈的愿望，上高中又有什么用？！”

“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没法想，听天由命吧。”

我无语，原本我是想来教育教育孩子，劝他重返学校的，忽然间我的思想有了某种撼动。

我想到了我身边认识的更多的这样孩子，他们因为形形色色的类似的原因而成为了老师和家长心中的差生，背负着期望、责任和失望、遗憾以及痛苦和无奈行进在人生的道路上，他们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只活在悲伤的现实里，并将这种悲伤定格给一个家庭。

这能说是他们的错吗？当我们在一棵树的幼苗阶段就没做好修剪灌溉的工作，而到需要它们拔节的时候才想它们和其它有过关注的树一样茁壮，这可能吗？没有小时的培养，就没有大时的收获呀！干瘪的果，是因为成长时营养有欠缺。

我决定做一回第三者，将朋友和他们的孩子聚到一起，谈谈孩子的下一步安排。

我也决定把这个故事说给那些像朋友一样的家长和刚有孩子的家长，把我的心痛告诉给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