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对于父母,我们总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也许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因为那份真挚的情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文章语言质朴情深,对于父亲的那份深情,字里行间可以感受的到。
老早时间了,大约在很久很久以前吧,就想着为父亲写一点文字。
很多情形时我都觉得,越是心中感到最亲近的人,有时反而越是不敢轻易去写。因此,至今在心里仍然还攒着几篇想写而又未写的文字,比如“孔雀”等。
父亲于我便是如此。
我不擅长煽情,我怕自已的笨拙,描摹不出父亲的厚重,反而会扭曲了父亲的形象。
是姐的鼓动和鼓励,才促使我有勇气拿起了笔。
我知道自已没喝过多少墨水,姐也只能写一些连我都还不如的文字,但姐的孝心可鉴。
我只好硬着头皮一试了,即将行文时,心中仍然还诚惶诚恐的。
有人说父亲是山,有人说父亲是海,有人说父亲是一颗参天的大树……那是别人家的父亲,咱只敢仰慕的份儿,却不敢去羡慕。我的父亲没有那样的高大伟岸,也没有那样的宽广辽阔,更没有那样的郁郁葱葱……
我觉得父亲就只是父亲,一生里平平淡淡的,一生里平平凡凡的,但一生里倒也从从容容的。如果硬是要我给父亲做一个比喻,我的父亲就是下雨时的一把桐油伞或者是刮风时的一堵老土墙。
父亲的父亲去世很早,作为奶奶家的长子,没有过多的感受到父爱,却过早的承担起家庭的重任。父亲没有上过一天学,因此对于能有上学读书的机会而不知好好珍惜的人,最是深恶痛绝的。父亲的弟弟--我的二叔,便是个例子。
有一天,二叔说什么就再也不肯上学了。父亲怎么劝他也不听。父亲急了,脱下布鞋,愣是一步一鞋底的把二叔打到学校。现在的二叔也已年近花甲,每当谈及此事,还止不住眼泪汪汪的。可见父亲当时的确是下了狠手。每当这时,二叔还总是会泪眼汪汪的说,你们不知道,那时不像现在,学校很远很远的……得好多少次的鞋底才能打了去!
父亲没有感受到过多的父爱,却给了我们太多的父爱;父亲没有上过一天学,却尽最大的努力供我们姐弟四人上学。即便是家里再穷,从来也没让我们辍学过。
父亲说,二叔不是二叔,该叫三叔才对。父亲说,真正的二叔在当年跟着奶奶一家人讨饭时,被地主家放的大黄狗给咬死的。也正因为如此,父亲对毛主席、共产党和新中国有着极其深厚的情感,参加集体劳动时也特别的使力气。
由于父亲的忠厚和踏实肯干,父亲光荣的成为了人民解放军的一员,被分配到中南海警卫连的通讯班里。父亲觉得在中海南就是在保卫伟大领袖毛主席,父亲很骄傲。但父亲说,更得要时时提高警惕。
既然是通讯班,就得经常会给首长传送信件的。父亲不识字,为了不把首长甲的信错传到了首长乙的家里,父亲开始买来了《四角号码字典》,自学识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父亲已能认完那上面的常用汉字了,并且还给奶奶寄回了第一封家书。当然,奶奶看不懂,请来村里的文化人给读。奶奶说,她当时被感动的老泪纵横的……
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父亲一字不识的,又不懂汉语拼音,到底是怎么认识和记住那些汉字的,那得多大的恒心和毅力。
从部队回来,父亲作为村里唯一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被推选为村支书,在这个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一干就是20年。直到改革开放后,要求干部革命化、知识化、年轻化、专业化,父亲才退了下来。父亲的“继承者”的确年轻化,对于贪污和受贿也很专业化。干了不几年,就已腰缠万贯。因此母亲时常的埋怨父亲,干了几十年的支书,家里还穷得叮咚响,怪父亲没本事。父亲说,我对得起良心,晚上觉睡得踏实。但父亲也会有内疚的时候,那是父亲觉得是自已选错革命的“接班人”,祸害了乡里。
我从来没怨过父亲,更不敢苛求父亲能给我创造多么优越的物质条件。因为,我的父亲也从没要求过他的儿子一定要比别人的儿子多么优秀。只要他的儿子能淌自已的汗、吃自已的饭,堂堂正正做人,他就很满足了。
我本中共党员,也算是个无神论者,但我相信因果。我觉得,我在很多的不堪设想的情形下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该是得益于父亲一生光明磊落的福荫的庇护。
父亲常常告诫我们,做人要有情有义,不能忘本。父亲也常常给我们讲本村里的有一个当兵的人,回家探亲时,跟着他的父亲一起来到庄稼地。儿子撇着一口的洋腔问,这红梗梗、绿叶叶、开白花的植物是什么东西?他父亲一气之下打了儿子一巴掌。儿子从庄稼地里拾起帽子说,爹,你怎么把俺的帽子打到了荞麦地里。他父亲说,你小子早说这是荞麦,就不会遭这顿揍!父亲还讲,有一个人参加工作后,农村的父亲到城里去看他。同事问他,这人是谁?那儿子竟然说是邻居的老头。从父亲的话语中,我能感觉到,父亲打心眼里的瞧不起他们。
巧得很,长大后,我到外地求学。一天父亲来学校看我,晚上时父亲在我的宿舍就寝。一室友竟然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这人是谁?我毫不迟疑的说,是咱爸!我知道当时父亲没入睡,我分明的感到父亲的身体轻轻的颤动了一下。那一晚,父亲睡得很香甜,父亲的鼾声很响亮。我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也许正是父亲的熏陶吗,所以我能清楚的记得在我生命中的感动过我的每一个人。
父亲平时很少言语,所有的烦心事都装在自已心里,一人默默承受,无论再苦再累从不吐露。只是在喝点小酒时,话才会多一些。姐姐们知道父亲爱喝酒,因此回家时,酒总是少不了要买些的。我和父亲吃饭时,也常常会给父亲斟上满满的一大杯。母亲时常怪我说,你父亲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的时候,让他喝那么多的酒干嘛。我不理会的,因为我喜欢看父亲微醉时那种略带幸福的表情。
父亲的确老了,如果说父亲是一堵老土墙,那么现在这土墙的地基也开始有些倾斜了。
我曾看到过这样一则报道,有位父亲得了肾病,需要做换肾手术,当儿子的把肾捐给了父亲。我在想,如果我的父亲也如此,我同样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很快我就会骂自已,骂自已该遭天谴,父亲健健康康的多好啊!
如今我已为人父,更能体会为人父的艰辛。我只有一个女儿,却已过早的凭添了几根银丝。而父亲能把我们姐弟四人培养成人,确属不易。
也许父亲给的爱太多了,以至于我要写父亲时,竟然回忆不起,只能捡拾这一些零散的碎片。
对于父亲我是满怀愧疚的,我把太多的爱给了女儿,而时常的忽略了父亲。我常常在想,父母的爱为什么远胜于儿女的爱,这也许正是大自然巧夺天工的安排吧。
我曾写一些有关故乡的文字,我知道这与父亲有关。如果没有父亲,我不知道,故乡还有什么可以值得我去描述。
今天,又是一个周末,我得回去看父亲和母亲。
真的,是该回去了。
尽管现在天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