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记忆的拼图

冬日的黄昏适合重温韩国电视连续剧《冬季恋歌》，“第一次”的记忆在二十集剧中始终是一条最温暖最干净的线索，故事的起点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上，读高二的你和她第一次并肩坐在音乐教室的钢琴前，你细长的手指熟练地弹奏着《梦幻曲》，后来它成了你境由心生的《第一次》。那个时候，你的名字叫姜俊尚，她的名字叫郑惟珍。

一次车祸，名叫姜俊尚的你“消失了”，在所有认识你的同学和老师的心中你永远离开了人世。是你母亲把你送往美国救治，当时，记忆失去，生命存活了。你母亲借此机会擅自让医生将你以前的记忆全部删除，并给你取名李民亨。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她给予了你的生命，但没有权利替你做主抹杀记忆，记忆属于你的，你母亲只了解你部分的记忆，企图使你的孤独和痛苦从年青的生命中消弭。可是，人的一生好比坐车，有起点，也有终点，途中所遇都会是或喜，或忧，或幸福，或痛苦的记忆，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每个段落组合衔接，才是一部完整的生命乐章。

十年后，叫李民亨的你来到乡村的湖边，林荫道两边的树木已然挺拔在季风中，落叶满地，你米黄色的风衣轻轻扬起，《第一次》舒缓的旋律在萧瑟的画面上氤氲着，你的记忆，若湖面上的水生植物，漂移过来，夹带着淡淡的忧郁，风凛冽地吹过，它们在彼此的依赖中沉浮，谁都无法改变这样的境况，散远在冰封来临之际，消失于白雪皑皑的世界，被时间抛在河床的裸露处或拐角里。你紧锁双眉，深邃的目光凄迷地延伸至天际，竭尽内在的精神力量试图修复被无端扼杀的美好记忆。当过去成为一张白纸，再也无法让自己重温往日的欢乐，体内承载着冷涩凝重的顽石，如一座堡垒，把纯美的爱情隔离在荒芜的沙滩上时，你忍受着痛苦的煎熬，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当冬季的第一场雪飘落大地时，你和惟珍再次相逢，你又一次执著地爱上了惟珍，尽管你的记忆里不存在年少时爱过的惟珍。你们的情愫恰如雪花般晶莹剔透，白雪覆盖的原野，静谧，空旷，她沿着你的足迹前行，摇摇晃晃的样子，最后你们快乐地跌倒在雪被上，彼此挥洒着大把的雪，洋洋洒洒，落在你们浓密的发间和年轻的脸上。这样的镜头多次出现在《冬季恋歌》整个剧中，生动而唯美，而你们的爱情也干净在一季的洁白和伤痛里。

我的目光被剧中清朗俊美的你牵引着，你神情淡漠而又痛苦不堪，你内心的狂热与执着是人性的本真，是纯美的情怀和爱的力量所凝聚的精神渴求，是生命的极致。我在每个场景的外围为你呐喊，希望你越过岁月设下的每一道坎坷，相信你的记忆如你年轻的生命旺盛地存在着……十年前的记忆，对你来说，恰如冬季滑雪场的冰雪，厚重，深沉，娇美，引领着你将多年来积攒的生命活力无私地奉献给你的爱人，甚至愿意牺牲所有。

在这里，我看到的记忆也是一种不可碰触的疼痛，年少时的爱情，仿佛红情绿意，美丽而忧伤。你的办公室或居所里总会出现一幅拼图，你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拼图吗？因为它们很像一片片记忆……于是，你把至真至纯的情感都倾注在每一片拼图上，谨慎拼接，以填补人生中的那段空白。我被你和惟珍曲折痛楚的爱恋强烈感染着，孑然在灵魂的震撼中，流泪不止，深刻认识到到生命的沉重，时光的轻薄，记忆像一支忧伤的曲子，蕴含着世上诸多高洁美好的爱恋，而红尘万丈，能穿透，逾越的或许就得经受一切的磨难与历练。

十年后，为了救心爱的惟珍，再次车祸昏迷，几天之后，你醒来，居然认得你的至爱，那一声清晰的呼唤——“惟珍”，是你记忆复活的重心和引力，第一次认识惟珍的情景终于自心底浮现，背着书包的你们，并肩坐在公共车的最后排靠窗位置，她毫无知觉地靠在你的肩头，你不动声色地望向她，一个婉兮清扬的女孩，你不忍弄醒她，只多看了她几眼，她是你生命里第一次遇见的最漂亮的女孩。你还记起了相约湖畔踏雪，惟珍欢快地走在你身旁问：你最喜欢的颜色？答：白色。又问你最喜欢的季节？答：冬季。分手时，惟珍坚持把她的粉红色手套戴在你手上，为预约12月31日的相见平添一笔亮色，以致，你在慢慢整理这些细微物语时，你的内心充满了童话般的色彩，绮丽，沉醉。

生命中有许多的细节都是可以连贯起来的，仿佛天空中的云朵，终究会堆积成一大片思念的冬雪，飘逸下坠，呈现在世间的每个角落，圣洁如天使的笑容。

“第一次”象征了永恒的记忆。

当一片片记忆的碎片被你缓缓捡拾并拼接起来时，并不突兀，自然而甜美，忧伤而痛心。比如十年前，你第一次和惟珍相约在湖边，徜徉在林荫道上，你讲述了一个关于影子的故事；惟珍“第一次”给你做饭时的用心和朴实，整齐下锅的白豆腐，仿佛一个少女白玉无瑕的心地，她端给你的热呼呼的“砂锅豆腐”，弥足珍贵，温暖可亲；十年后，你的记忆里已经没有惟珍这个女子，你们因工作需要走在滑雪场，雪地里的你畅想着相爱男女的房子该是怎样的，惟珍说，对于彼此相爱的人来说，心才是他们最好的房子。你回首凝视着她，内心被深深感动，第一次发现自己彻底爱上了她。

你和惟珍的爱恋犹如你们年少时一起点燃的那堆落叶，炽烈深情，你们约定在这个冬季踏上婚姻的殿堂。然而，当你母亲闻知后，她自私而冷酷地阻止你的婚姻，她把自己一生的爱恨情仇不可理喻地宣泄在下一代身上，希望你来救赎她频临死亡的灵魂，你无法再一次令惟珍失望，无辜地牺牲这十年来的一场抽丝剥茧般的等待，你把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十年后的重逢，即使你的母亲编出你和惟珍是兄妹的谎言，你还是穿上了结婚礼服，深情地给你的女人戴上漂亮的花环……

爱的结局无法圆满如秋月。你的身体出现严重的车祸后遗症，随时有生命危险，于是，你选择了最无奈的一条路，放手。你希望给惟珍，抑或是给你们纯洁的爱情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决定分手之际和惟珍去海边。你说，对我们两个来说是第一次一起看海。而你的心里在说，也是最后一次，我们要在海边告别。当你们在沙滩上捡起一枚枚硬币时，惟珍傻傻地问你，这些钱可以买什么？你说，可以买一艘大船，很大的船，在海上漂来漂去，永远都不要回来。

你几次萌生了脱逃现实的欲念，希望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禁令我联想到：情到深处人孤独。人生如舟，在生活的风浪里漂泊，承载着生命的养料，包括粮食和蔬菜，人情和冷暖，简单、纯粹，当现实的方向出现障碍，确定无法主宰，唯有逃离，独自担当悲怆和磨难，虽然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的爱过，为之努力过，梦想过，但命运如斯，几度挣扎、沉浮，搁浅沙滩，待到春花烂漫时，或许会有契机来临。

三年后的春天，在这海边的一个花园别墅里，你们终于相拥在一起，房子里依然挂着一幅拼图，只是你已经双目失明，当惟珍无声地泪流满面走近你时，你们惺惺相惜，灵犀相通，在你们心中呼唤过千百次的一个名字：惟珍、俊尚，此刻化作最美最幸福的韵致，流传永世。

记忆是一件极致的艺术品。时间像一把利刃，细致而精密地刻画着生命中的每个境遇，表象，事物，从而形成艺术的具象，珍藏在灵魂深处，干净，疼痛。当记忆完整如一幅精美的拼图时，爱情和生命，到最后终能成诗。

《冬季恋歌》淡出了我的视线，我微笑在冥想中……

2010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