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我怕你

看了几集张俐姜武主演的《小姨多鹤》，我开始知道有一个旅美的女作家严歌苓，打开网络看到了一个带着温婉笑容的女子安静地笑着，看了她的简介，浏览了一下她的作品名录，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对小说没有多大的兴趣，那些作品我没有打开看。

再见严歌苓是因为张艺谋在拍摄一部叫做《金陵十三钗》的电影，据说已经筹备了四年，据说选角色就很是煞费苦心。我在书店里抽出了带着严歌苓名字的一部《金陵十三钗》，想看看是一个什么故事。这一看，我几乎灰飞烟灭。

《金陵十三钗》以第三人称叙述，通过“我的小姨书娟”切入，讲的是南京大屠杀时发生在美国天主教堂的故事。因为日本人的入侵，以赵玉墨为首的十三个妓女攀着墙头跳进了修道院避难。在和修道院的院长及修士们做了一番软缠硬磨之后，她们住了下来。在修道院的女孩子们的鄙夷厌恶的眼神里，她们打麻将，化出腥红的唇，扭着腰肢招摇，说着亵渎女孩子们耳朵的话，暴露出卖笑女的一切令人生厌作呕的常态。五个受伤的大兵又进入了修道院。他们在一起跳舞，喝酒，暧昧，调情，他们在没有明天的日子里暂时地麻痹着自己，外面的血腥，炮声，惨叫哀号，成堆的死尸对他们好像毫无意义，因为“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这个小小的避难所不是永久的世外桃源，日本的士兵搜查修道院，躲在阁楼上的妓女们和修道院的女孩子们亲眼看着受伤的士兵被日本鬼子活生生地杀死，紧接着日本人以圣诞夜需要唱诗班为理由要带走剩在修道院里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十三个妓女打扮成女孩子们的模样，怀揣着剪刀、牛排刀、金钗踏上了日本人的车。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这群姑娘曾周旋在风月场上，她们玩世不恭，妖媚，甚至是卑贱，即使是里面的首脑赵玉墨对于“我的姥爷”——胡博士的感情也并不坚贞纯洁，她周旋在若干个男人中间，将“胡博士”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是这个赵玉墨，在国难当头时依然有心情和受伤的士兵调情，但是在目睹了日本人的残暴后，她决绝地走向了一条不归路。面对虎狼，她露出羞涩妩媚的笑容，让“笑里藏刀”这个词从此没有了贬义。她明知自己走过去没有回头路，依然从容。

南京大屠杀，南京大屠杀，五个烧灼着每个中国人眼睛和心灵的字眼，日本人是人，妓女是人，伤兵是人，小老百姓是人，可是，人啊，什么是高贵？什么是低贱？什么是尊严？什么是人性？什么又是兽性？

第二个故事是《天浴》，写的是一个叫文秀的女知青随着一个藏族的老金牧马，为了回城而委身于一个又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清模样的男人，最终老金看懂了文秀的请求，射杀了文秀，老金也自杀，抱文秀一起死在为文秀洗澡而掘的水池里。

这是个更让人郁闷难受的一个故事。看完了后，想骂当年的知青上山下乡的政策，想骂那些畜生不如的男人。原本一个那么爱干净的女孩子，就为了一个回城，生生的被一个又一个的臭男人给糟蹋死了。文秀不是被老金射杀的，是被那些卑鄙龌龊的男人们一起杀死了。而十八岁被人阉了的老金，虽然从不洗澡，虽然浑身臭气汗气烟气让文秀难受，可是，他为文秀掘洗澡的水池，为文秀一次次带回清洗被某个男人糟蹋后的身体的水。而那个卑劣无比的张三趾，为了回城自己把自己的脚打烂，在文秀流产后的第三天又钻进了文秀的病房……，人啊，上帝，你能饶恕吗？不少的男人哪，脱掉外面的那层皮，里面是些什么！

第三个故事《白蛇》，直到看了大半我才看明白是个同性恋的故事。孙丽坤是个女演员，她饰演的白蛇引起轰动，迷倒了无数的人。可是，文化大革命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摧毁了。美丽的迷人的孙丽坤成了被批判关押的对象，她破罐子破摔，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任凭别人的欺凌调笑，甚至自己也在作践自己。而一个叫“徐群山”的男子的出现，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男子的帅气，俊朗，带着京腔的高贵与不可侵犯的气质让看管孙丽坤的那些人都望而生畏。更不用说那些整天调笑孙丽坤的那些泥瓦匠。

孙丽坤在徐群山的光和热下，她作为女性的美丽和美好开始复苏，犹如一条冻僵的蛇，慢慢恢复了周身的热力活力，走出了阴霾，重新找到了做人的感觉做女人的感觉，她也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孩子。在她知道了对方的性别后，虽然有一些“隐隐的作呕”的感觉，但两人依旧相处，相爱。原来，徐在12岁看了孙的演出后就迷上了孙爱上了孙，所以才有了这段跨越了十六七年的不伦恋情。最后的结局是，孙平反，回到了舞台，还是艺术家。而徐嫁了人，嫁了一个普通的男人，徐收起男人的做派，开始学着回归女人的庸常特质。最后，二人分手，徐目送参加她婚礼的孙离开……

很凄美诡异的一个故事。也是一个非常时期的非常爱情。

看完这三个故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人影幢幢，我不知抽紧了多长时间的心疲惫不堪。合上书页，发现自己已经坠进噩梦，在暮色苍茫车水马龙的大路上，我发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带着冰凉和战栗。

龌龊的人性，卑劣的人性，善良的人性，美好的人性……血肉横飞，笑靥如花，冒着烟儿的枪口，脏污的毛衫，盘花的旗袍，端正的军礼，闪着寒光的刺刀，琵琶，手绢……扭曲，堕落，沦丧，回归，高贵……一个带着温婉的平静的笑容的女子怎么可以把人生中的那些困顿，绝望，凄楚，美丽，虚幻，惨绝，毁灭等等，写得那样荡气回肠，写的那样彻底到绝望，写的那样带着一种狰狞恐怖的美和涉死的亢奋与冷静？

严歌苓，你是一剂毒药，致幻的一剂毒药。我怕了你。有人说“历史，只是人名是真的；小说，只是人名是假的。”真的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再去翻动你的文字。只是这三篇故事，已经让我难以自拔，让我哀恻失魂，我看着这个世界在你的文字里一点一点地衰败凋零了它的美丽和魅力，这不是我想要的。多年里，唐诗宋词，老子庄子，周国平林清玄们已经我的内心世界已经建立了一个平静祥和的园地，我沉湎其中，不思突围，我自得其乐。而你只用了短短的三个故事撕开的丑陋和凶残，让我震颤，惊悸。

一口气写下来，紧攥的满是泪的心已是伤痕斑斑。我无法走出那种鬼魅的氛围，那些凄惨的美丽的生命似乎在我的眼前嬉笑，起舞，奄奄一息，混着鲜血死去，那些癫狂的惊惧的恋情也如蛇般缠得我瘫痪窒息。

老天，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