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不远,你很远
一架琴弦,弹尽悲欢离合,那些承诺,如天边的云朵,遥不可及。曾说过永远的人,而今都已散落天涯。滚滚红尘,芸芸众生,谁把谁当真了?谁又为谁荒废了青春?从容而淡定,生活亦是如此,不再奢求什么。天涯就在眼前,而你却比永远还远……欣赏!问候作者!
做梦了。梦见,织了半截的带着棒针的毛衣,一团散开的毛线,还有,一些慌乱。
突然就醒了。枕巾上薰衣草精油淡淡的香萦绕于鼻息间。转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与这一袭轻淡的香相偎依。
记忆的手,探入岁月的河里,打捞。走过的时光,如一帧帧黑白照片,在脑海里链接成活动的胶片,如电视剧的字幕,缓缓前移。一些温暖,一些薄凉,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把我席卷。
那时候真小。学校的门外,有一片好大好大的菜园,菜园间,有一条宽阔的水渠,泾河的水分流到水渠,流得欢快而湍急,在一个坡段处飞泻,打个旋,又汩汩汩的向东奔去。流入菜园的一小股一小股的水,漾着波纹,园里的菜,绿得喜人,菜园边的各种草,嫩得可爱。
那时候,我捧一卷书,读。抬眼,他却在不远处,也捧一卷书读。那时候,他背着画夹,约我陪他去写生,河面有一座铁皮做得桥,他把画夹背在我的背上,把我背在他的背上,趟过河水,他的裤管湿了,我笑,他也笑。那时候,水渠旁,有两棵好粗好高的歪脖子柳树,他在柳树下为我戴上草戒指,说有一天会让我成为他的新嫁娘。那时候,我在他的手腕系上我用各色丝线编成的花丝带,与他,手相牵。
之后,我发髻插一朵红花,成了他的妻。之后,我这双被他爱恋过无数次被他夸赞过无数次的手,为他弹过琴,为他写过文章,为他织过毛衣,为他做饭,为他洗衣,为他养育儿女,为他挎日子的沉重……我用二十年的光阴来兑现我爱他的承诺。可是,是哪个可恶的巫婆念响了魔咒么?岁月,你这魔鬼,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打磨掉了他的温情与呵护,你怎么忍心?!
“使人生圆滑进行的微妙的要素,莫如‘渐’。造物主骗人的手段,也莫如‘渐’。”丰子恺在文章《渐》中这样写。是的,萌芽的春渐变成绿荫的夏,凋零的秋渐变成枯寂的冬,这是大自然的渐变。咿呀学语的孩童长成英俊的青年,青春妙龄的女子变成鹤发童颜的老太太,这是日月渐变的痕迹。而多少情感,也在“渐”变中了无痕迹了呢?一个‘渐’字,蕴藏了多少俗世的欢愉,又涵盖了几多人生的苦涩?
惩罚一个爱你的人最妙的办法,莫过于你从他的视线中躲开。躲远的,可以是躯体,可以是灵魂。心近时,天涯也可咫尺。心远了,咫尺也是天涯。而天涯之外,大概是我等俗人穷其一生也难以到达的地方吧。
在博里,遇见过叶子,叶子告诉我要做一个温暖的女人,然而叶子离去了,我发了好多纸条给她,却再也没有她的音信。在博里,我遇见过大哥,大哥说要陪着我让我不孤单,然而在我病得无助的那些日子里,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过。有缘的人,来过许多,又走丢许多。滚滚红尘,来来往往,许多的关爱只作短暂的滞留,便擦肩而过。
永远,终是人类编织的一句谎言吧。而谎言,哪里经得起时间的刀砍斧凿?
诺言,终会化作风的。风来时,凶猛在枝头,风去时,无影无踪。
“从容相爱,如叶生树梢。从容生活,如草生堤堰。”这是叶芝的诗句,读之,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叶生树梢,草生堤岸,是怎样的静美与豁达——春来,我发芽。夏来,我长大。秋来,我蓬勃。冬来,我陨落。芽儿初绽,我欣欣然翘首枝头,安安然匍匐在地。炎热时,我撑起浓荫一片,我绵延千里万里。而当秋来,我骄傲成一片嫣红,我淡定成一束枯黄。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化作春泥更护花。”我就是我呵,生则生,生得从容,萎则萎,萎得无憾,独自寂静,独自欢喜。
叶生树梢的相爱,草生堤堰的生活,野生,自由。不期盼,不强求,不束缚,如云卷云舒,如潮起潮落,何等快意。
那么,就这样吧,对于陪伴与爱恋,我好好珍惜。对于离弃,我不再挽留,也不再心生戚戚。这辈子,我已经花费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去爱别人,剩下的光阴里,我要好好把自己保护,我将不再拿别人的错误岁月的薄凉来伤害自己……
很久没有触摸过那些白的黑的琴键了,很久没有情绪从指尖倾泻而出的体验了。突然,弹琴的欲望极其强烈。我原以为,方块的文字可以写尽我的悲欢幽怨,然而此刻,我明明白白感觉到文字的苍白与虚弱。唯有琴键,唯有那些跳跃在键盘上的音符才可以淋漓尽致我的泪我的欢颜。
坐定,深呼吸,轻轻竖起指尖,整个晨,与一架琴,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