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小心

随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2-22 14:34 责任编辑: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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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王家卫的电影有着特有的风格,他的电影都深受“小资”群体喜爱。《花样年华》讲诉的虽是一段婚外恋,可却讲的如凄如诉,这是一部看后会沉重的影片,也是一部看后会思索的影片。作者对于王家卫电影手法颇有研究,我也不就班门弄斧了!还是请读者来欣赏佳作吧!

题记:

这一场激情中克制在内敛中的暗度成仓的爱情。

一直都是认为自己小资气息浓厚的,打开电脑搜索影片聊以打发时间时,王家卫的《花样年华》,不免入眼。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像一种摸不透的情愫,萦绕在心头难以捉摸。那种自我陶醉的情调和令人眩晕的晃镜。回绕在耳边的,是街口人群放行亮起绿灯时,听到叮叮叮叮的催促音。不管人山人海的大道,空无一人的小巷,或是深夜的地铁站。声响重复,像片子里的私语,让我知道,我会记得它们。

经常一整天呆在家里。窗外,不愿关心的事情不由人意地在发生,像天空的颜色在变化。清洁的阳光。是早上。暮色深沉。再是凌晨的雾气弥漫。仿佛一间房里,度过了生命全部的质感变化。

熟悉地忘记了怎么把碟塞进机器。镜头一直在积累琐碎与雷同。的确是巧合。他们和她们重复地动作着。偶尔闪过的是城市的天空,流动的车速和淌不干净的喧闹。好像生活被隔绝,栖在一小格一小格的透明玻璃瓶里。封闭后展出,我们看得一览无余。

阳光扫过,屏幕上的灰就窸窸窣窣地飞。

只记得,夜里。蓝色的,梦幻的路,走着月光……

爱情比烟难戒。烟丝烫在心里,淡然从容挂着几缕忧伤,思念却比烟更浓更入心入肺更难离。惆怅万分的欲罢不能。

平移。而他的移镜头和其他的很多导演比较起来(比如岩井俊二在《燕尾蝶》“南海姑娘”那段中堪称经典的跟移),王家卫的手法要简单和标准的多——有起幅,有落幅,中间移的过程十分平稳,一点也不花哨,简直就象教科书一样。

他使用移镜头的一个作用,或许是过场。在两个场景之间平移,或者从黑场平移到新的场景。这种移镜头配合着张曼玉纷繁美丽的旗袍,让人能简单明了的看到场景和时间上的变化。同时,平移的镜头,也给出了一种平稳的节奏:在普通的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时间不就是这样静静的流逝着么?

使用移镜头的另一个作用大概就是渲染出那昏暗迷离的情节。在张和梁第一次约会喝咖啡的时候,两人说起丈夫的领带和妻子的皮包,出现了快速的平移镜头(尽管快,移得依旧很稳)。这种节奏很突然化,产生了应有的视觉冲击力。使得已经沉浸在慢条斯理的生活氛围中的我,开始真正感受到这件事情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压力、惊讶和痛心,但是,这些不愉快的感觉,还不足以毁掉他们的全部生活,至少他们还可以维持相对平静的外表,这也许和他们的性格有关,和当时的年代有关。

张和梁两个人在写小说的时候,镜头在镜子前面来回的平移。一面三折镜,可以通过镜头和镜子,从各个角度看到两个人的若即若离,看着镜子里的世界和镜子外的世界难分难舍的纠缠在一起。这个时候,来来回回的平稳的节奏,渲染的是他们之间既不是友情也不是爱情但是十分暧昧的感情,让我感觉——亲密中的距离,平静中的喜悦,喜悦中的淡淡的感伤。也许,不用说的那么复杂,单是这种崭新的视觉效果,已是足够理由。

于是王家卫利用移镜头,呈现出这样的内敛:

他温柔,文雅,安静,节制,忧寡,一点小高看起来平淡如水,一点小高贵。像一本合着的书,痛苦的压抑不翻开。两个留守的“忠诚者”的平和茫然让我不解。没有不甘的抱怨。没有哀苦的啼哭。我躲你你躲我捉迷藏的把戏,想对视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她是洒脱的、静穆的,同时也是无法抵挡的。内心早已情感早已翻滚,却被她自己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僵硬而柔软的抚平了。既然不能风淡云轻,那只好冷处理。

大家住在熙攘的老房子里,来来往往,各自操着熟练的上海话和广东话,玩着通宵的麻将。他们相遇在香港老房子的楼道,无数次的擦肩而过,客气的互道一声你好。无论是周慕云还是苏丽珍都融不进那种杂烩的气氛,他们往来于人群,却有着说不出的寂寞,苏的旗袍像是一种清高,周的西装分明是写着忧郁。隔壁的阿姨张罗着叫苏丽珍一起喝汤,她总是客气的说下次吧。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汹涌都淡淡的包含在那句“你好”里面。房东阿姨嘀咕的一句“吃馄饨还穿的那么漂亮。”无心之语,却道出了所有的暧昧不清。

彼此置身于小环境中,街道、门廊、卧室,又或者是店铺,一个电话,接着就一个吃饭的场面,每一次的假装,都是事先完全不知道的,去了,下一个镜头就是走了。渐渐迂回和推脱这样合理就流过了时间。到最后只是:

周:是我。如果多一张船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苏:我以为只有我这样想......

昏暗的光线,两个人不停的走动,不断路过一些零零散散的细节。就是着一些细微的,琐碎的,温和的,却不可避免的组成那介乎爱情的东西,游走于婚姻之外,这迷离的情感,在现代自是见怪不怪。但亦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镜头不移动的时候,我们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定镜头,没有推,也没有拉。这和电影的整个风格是一直的。于是,在这些定镜头里,我们可以看出他对全景深的偏爱。因为,电影最美丽的画面,他总是用全景深来表达的。

比如,梁朝伟走进他租的旅馆房间那组镜头。一上来就是旅馆的走廊,从这头到那头,全都轻轻的飘荡着深红色的窗帘,绚丽的地板向远处延伸着。接着,就是梁朝伟脚的特写,进门。我想我们更常见的画面是,镜头跟着一个人走在走廊上,然后,在门口停下,他进门。这是比较常规的处理方法。但是,王家卫的选择是——他给你一个深邃的空间,然后,让你的视野就停留在那个空间的尽头。他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似乎怕你不知道那只是一个别人的故事,似乎怕你走进去就会打扰了陈年旧事中的人物。

也许,他就是想让我们远远的看着,隔着纱窗去看另一个美丽的世界,那么,当这种美丽枯萎的时候,我们所感觉到的才不会是痛惜,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那么沉重的感伤。只要感伤,就够了。

当然,他的这种全景深是和特写镜头配合着使用的。当他想让你看清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和眼神的时候,你不可能会错过。但是,整个电影的调子始终是游离的,梁朝伟的发型和张曼玉的旗袍,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你,这是昨日黄花,纵然美丽,依旧是一个遥远的童话。

于是我便看到这样一幅温情:

旧日的爱情如中国水墨画,连留白都耐人寻味。两情相悦的暧昧回避与负罪,渍出延绵杀生的悲苦汪洋。暗金色的留声机甜得发腻。老式的台扇闷骚地吱呀。狐步舞曲释放毒药般的节拍。小提琴与探戈演奏寂落的主旋律。时光纵深的小巷总在落雨。西装湿了。领带也湿了。她的满怀愁绪在黑暗中浪迹。摆曳的旗袍衩裙。颠颤的手提保温筒。高跟鞋留给青石板路空洞洞的闷响。张曼玉涉阶而上孤独身影。梁朝伟独坐摊前凋零神情。忘不了的,是这个男人口中弥漫的烟草味道,浓得阴冷夜色,纤长骨感的手指攀援在窄窄的窗沿上矜持。淡漠的皮鞋在黄晕的灯下淋漓地思念。她带着模糊的热情来到他离去的房间,淡淡点起一支烟,不抽,夹在指间,刻意慵懒地躺在摇椅上。绣花拖鞋就在缥缈的烟里轻轻地晃。张曼玉的脸能把烟含住,迷蒙,静和,不知是为幸福而来还是来告别幸福。烟尽,张曼玉离开,有遗憾的心疼,在烟蒂上余热。

阴冷夜色,纤长骨感的手指攀援在窄窄的窗沿上矜持。淡漠的皮鞋在黄晕的灯下淋漓地思念。她带着模糊的热情来到周慕云离去的房间,淡淡点起一支烟,不抽,夹在指间,刻意慵懒地躺在摇椅上。绣花拖鞋就在缥缈的烟里轻轻地晃。张曼玉的脸能把烟含住,迷蒙,静和,不知是为幸福而来还是来告别幸福。烟尽,张曼玉离开,有遗憾的心疼,在烟蒂上余热。

1966年.烟点着骚动和不羁。一派放荡的花丛。小说世界里,他如鱼得水,让恶人变得诙谐,让不能实现的爱开花结果。她的影子辐射成四个碎片。回想和自己一手创造的世界载着记忆出了差错的我们在黝黯的隧道里于未来搜寻过往虚浮的流连,蜗行牛步,不知方向地乱撞行驶。不自拔,也舍不得抽身。风流油滑文人,打情骂俏,不失君子之道,颓而不废,自娱自乐。

这是种抽象的诅咒。曾经善良的绅士风度沉浸为全新的残忍女性玩家。不排斥稳定幸福,却不把它作为最终的目的。勾引家,不是忠诚,是完整的不忠诚,不是爱一个人,而是爱所有人——表面上不再沉溺虚无美好,唐璜似的到处留情,地域般混乱爱欲沉沦,爱,比不爱更绝望,甜蜜的折磨,他就是游戏里负责处罚的行刑官。

烟还在烧,千帆过尽,留不下十全十美的他。

对于光影的把握,一向是王家卫的拿手好戏。早在《东邪西毒》里,就有很多人记住了鸟笼旋转的画面和湖水的波光流影。但是,在《花样年华》里,他对于光影的把握更成熟了,收敛了放肆的灵感和炫耀的企图,完全让光影为人物和情节服务,出现了一种更平稳的美感。

在电影《花样年华》的许多镜头里,画面的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是黑暗的,只有一个光源照亮了一小块地方,而人物就在这小块的亮处活动,或站,或坐,或者从黑暗中来,又走进黑暗里去。这种对于黑暗的使用,这种对于空间的省略,这种强烈的明暗对比,使得画面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性格,让人联想起伦勃朗的版画,他们处理光影的风格几乎是一致的。

当然,画面和镜头终究是有区别的。镜头不可能长长久久的停留在那里,等待你揣测那黑暗掩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空间。所以,镜头采用那样的光影美学,说到底还是为了营造氛围的需要。除了可以让观众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小块光亮的地方之外,黑暗总能滋长一些不安定的情绪,被挤压的感觉,和更深邃的空间感。

当张曼玉和梁朝伟擦肩走过面摊前的石板阶梯,镜头移到路边那盏昏暗的路灯上。整个画面都是黑暗,只有那么一点不清晰的黄光亮着——这个画面停了很长很长时间,长的让每个人都觉得这黑暗在酝酿着什么,然后,突然就下雨了。在黄色的逆光照耀下,雨点显的格外的大,格外的晶莹。这段镜头当然有着导演想表达的隐喻,但这隐喻就是因为光影的加入,才显得那么强烈,打动人心。

终于在光和影中:

他请她写武侠小说。他埋头写,她看着镜子里的他轻轻一笑;她沉思,他痴痴的凝视,手里夹着烟,烟圈渺渺,一切都迷迷糊糊,如梦如幻。

他发烧了,跟人说想喝芝麻糊。她急急匆匆的烧了满满的一大锅,沉沉的担心和爱,全藏在那一碗芝麻糊里,后来他们遇见了,他道谢,说那天真巧,他那时候正想喝芝麻糊,她微微一笑,附和着说是啊,真巧。

或许那样的时代造就了她的小心翼翼,他的离去。到最后只能是他知道是她,于是谁都没有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只是不小心他们爱了,然后计较这爱的成分,再然后是决绝收回,但都是明白,随不同路,但毕竟爱过……

其实我也只是不小心看了片子,天亮了。我该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