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

前言：

那年的记忆总是在回溯里以一个黑白的场景开启，如同一朵花慢慢开放的步骤，花瓣挣扎着打开，有轻微的声音，那声音如此细微，以至于常常被忽略掉，那是疼痛的声音，是代价的证明。随着时针不知疲倦的转动，青春便顷刻间形成迷糊而真实的记忆，那年知了在黑暗里肆无忌惮的呼吸，把世界搅得浑浊一片，发出各种匪夷所思尖酸刻薄的指令，各种活泼喧闹的声音在耳膜里流动，一切显得那么真实。

在静谧温暖的夜晚被玻璃碎片组合起来的巨大城市显得异常苍白，除了站在灯火阑珊处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就只有往事丛丛的过去最值得我沉溺心中，打开一瓶啤酒泡沫争先恐后的涌出瓶口，顺着玻璃瓶流下来，不住地滴在地上。我站在楼顶，俯视着所有急驰而过的时光，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青春的流逝，怎么也攥不紧的璀璨年华，希望永远停留的那些岁月，却是无从抵抗的。时间被哗众取宠的说成是不善言欢的苍老的工具，随年华不断流淌，对岸是我不敢觊觎的幸福，就像是瞬间划破夜空的闪光灯显得刺眼。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在岁月里刻下篇章。就像被打碎的玻璃，支离破碎，然后无法粘合，那些逝裂的章节无人续写。

1.

凌晨时分，在恍惚中忽然惊醒，于是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将脸俯下去冲洗。那流淌的水流刚触及眼角是冷的，却不知到了嘴边却变为了温暖。

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淡淡的皖烟，似感觉不到烟被燃烧后的疼痛感，以及嗓子撕裂干涸的微痛。拉开窗帘打开窗子，放进一些自然的空气，那是正在清凉的，微软的静谧。漂浮的云好象是天空的补丁，游走不断。多想和它们一样，即使落下来，亦是天空落入湖心的眼泪。潮湿的温暖。

口中忽觉的有些干渴。引水机没有水了，空空的摆在一边，好象骷髅。冷气机微微发出一些声音，耳朵竟然可以听的清。轻轻打开房门，到厨房拿个一瓶矿泉水。路过客厅时，腰无意间撞到了桌角，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桌腿与地板瞬间摩擦的刺耳的呻吟。似寂寞的幽灵，瞬间专入脑中，让人一阵眩晕。

亲手仔细的打磨着咖啡豆。然后加水，接上电源，轻轻搅拌。专注而迷茫。

一句话到了嘴边便被压制到心底；一段情置在黑暗处不再放生。我开始相信，任何激烈都要惨然息止。谁终将声震人间，必将长久缄默。黑暗总是无限庞大，而心中却涌动着明晃晃的水。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开始安静喝着浓郁的咖啡，没有奶和糖。苦涩温存由嘴角进入口中，然后流进心里。仿佛苍白的颜色，希望一点浓烈丰盛。我知，此样荒原的心，在风呼啸而过之后，会失掉水份，会枯萎。所以我一直在微笑，那样的风景或许会美丽。

想起许久不见的友人。想起曾经长时间同他玩笑的场面，不竟有些陌生。他的女友也在同一个城市，亲密的一对，好象孩子。还依稀记得她和我说：为什么不对自己妥协呢，何必难为自己。而我只是笑，然后他们也跟着笑了。这样的笑声，终究成为烟雾，散到无痕。

盘山倒海的记忆，带到一些细微的软肋处开始疯狂。撕裂的疼，难忍的痛，化为凄凉的曲调，如手术刀切割着段段时光。我仔细品读这即将逝去的时光盛宴，一丝丝打磨着青春过往的印记。如同缠绵在指间的水，在深处缓缓抽动。影子一样舞蹈。穿梭而过的岁月，蒙面而行的世俗生活。潦倒的我，开始觉得没有话说。最终只是一个人去看那遥不可及的花好月圆。

如果这天地最终会消失，那么谁还会同我一样淡然回忆。我想起了你，再想到自己，为什么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也在惦记。我独自居住在这个寂寞的空城里，窗外的浮云缓慢流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每个危机的噩梦中，总想大声呼喊，而声音总是回扬在脑中，身体不自己控制，随着那些恐惧的幻境游动。无能为力。直到精疲力尽。

2.

一片黑暗。关闭的房间内，电脑屏幕的明光孤独散耀，映着视频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无悦无恨。镜片反射的光被反复传递，在不为人知的速度中上演着默契。

屏幕上：他对他笑，他也便会微笑。可，这微笑也只能存在与不为人知的此间，变质，挥发，扩散，然后，无影踪。是不是这样的状态多一点再多一点，明日清晨便会有柳岸花明。他开始猜测，或是幻想。指间的香烟弥寥着这唯一可以明快的光区。没有风，则无散，却可冷。冬季向阳的窗台，夜间亦不会视见阳光。他轻轻吐那着香烟，手指冰凉。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都不曾那么沉静的去惦念一个人，亦未曾想过会有着这样的一天，可以温和的看日子掠过。撕心的疼裂扉的痛揉合着吐那的动作显得有些颓废。他依旧不在乎。

时间仿佛就这样停顿在眼前，恐惧的模样。向前无力，退后无因。好象一切都黯然完整的呈现，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十分可怕。电脑屏幕亮的刺眼，白的光，亮的光。

我始终相信，一切声势浩大都将黯然息止。被人记得的，也不外只是躲藏在角落的伤痕，以及抖落在文本上的字迹......

深吸一口气。尽量将字色围着同样的色调加深的鲜艳一点，再一点。如此，我才可以看清。

当指间的烟燃烧到指尖时，然后默默的将它丢去。仿佛自己已经养成了夜间看书的习惯。在窗外淡白的天空可见的几片薄云缓慢流动至天际时，我的眼睛开始模糊。收拾桌面的纸张，将各种画笔以及硬硬的圆珠笔和钢笔重新放回笔筒内，而后给自己再点上一支烟。每夜重复着同样无趣的动作，不清楚自己何时睡眠。清楚的，只是，我一直坐在这里。

拿出手机，找出了一个号码，播出，然后迅速断开。我看着那通已播的号码，几秒之后，安静的关闭手机。这短暂的过程，似我一直封存于心的咒语，交换着身与心的传递。不竟轻然叹出了声。看了看窗外的零星片片薄云，微笑着缓缓低下头去。是它透露了致命的天机。

翻开书的一页。那一段清晰的字迹，忽然觉得好熟悉。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一些只言片语。一些淡漠相聚。一些默然分离。匆匆之交，只不过一瞬间彼此的触动，如流水向东细流去。知己相逢随风拂，千情定会将心撕裂。万劫不复。我听一首曲子，我写一些字句，我施施然微笑凝视一场暴雨累鸣。谁会知晓，室内忽然断电的瞬间，谁的心陪同烛光囚禁此笼中。

3.

不知什么时候，我开始不知觉的间断的回忆一些东西，一些完整的画面情节在脑中断续回放，杂乱无章却清晰可见。当我试着努力去将它们一一完整时，却怎样也无法记得。于是，连同短暂的回忆也一并杂乱开来。在这无法收拾的残局中，我往往一时间不知所措。

忽然很难过。日记都还没有泛黄，付诸的人们都泛散开来，一一远去。许多东西都不会敢轻易说放弃，比如生命比如责任。年年岁岁就这样飞奔而去，遗落我一脸的灰烬。追寻时光的人正被年华遗弃，被时光亲吻过的人都已老去。所谓的我们你们，在这个转瞬疾驶的间隙，该拿什么幻化让人亲近。

嗓子微微有些痛，咖啡没有去喝一口却已冰凉。而烟一直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个微妙的摆设，把时光拉置那个同样静默的夜晚。不同的季节，同样的不知所措。

我记起了一段路，一个人的面容。段段的延伸，延展，且缓慢扩张。于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开始一段旅行。交通工具是汽车。如此便可以在路途中视见很多面容。想。那样，总可以看见另一个同样模样的人。开始觉得好笑。而这条路，走的是多么艰苦，又有谁知道。微微叹息。

开始用大段大段的字迹去记叙。也开始学着一些世间游戏规则。让自己不再被游戏模糊。如果世间规则恒定，没有虚假繁荣，风景一定好美丽。

手机忽然有了充足的信号。连续显示了几条信息。他的询问，她的祝福，他的无趣，她的扰乱。然后关闭。

重新点燃一支烟。在吐那中方可视见真我。在这幻化的地方，谁的来去，其实从来就不曾有人在意过，因着，一切都太多。太多。懂得，天光散尽后不会有清明丽日，雨过之后只会将尘埃落定。幸福不过天真一场，只愿岁月静好，独自到老。

起身准备续杯咖啡。在拿咖啡壶时，一转眼，忽然看见镜中的自己。暗淡的眼瞳，疲惫的面容，直立立的站在当地。而书桌上的闹钟指针竟然停在了一个时刻。身体不竟微微一颤。轻轻闭上了眼睛……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