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

北方的冬天，灰蒙蒙的天空，阴冷阴冷的。村落和田地，都是一片荒芜和萧瑟。屋后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树枝，直刺阴深深的天空。故乡的人们，都窝在家里，围着炉子取暖，整个村子冷清清的。

清晨，我下了汽车，走在村里弯弯曲曲通往家的小路上。这条小路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枯黄的野草，倒满了生活垃圾，风吹起，纸屑和破旧的塑料袋乱飞。

我拉紧了长长的围巾，加快了脚步。

一路风尘，终于回到家。

看着爸爸妈妈日渐苍老的面容，心中无限伤感。

刚放下行李，大姐就来了。

穿着厚厚羽绒服显得很臃肿的大姐来了，一大早就来，一只手抱着刚满一周岁的小外甥，腾出来的一只手拎着一大包东西。

母亲赶紧接过小外甥，我接过大姐手中的东西。

妈妈说大姐昨天就打了好几个电话确定我回家的准确时间。知道我今天回来，一大早就起来，照顾姐夫吃饭去上班，送小外甥女去上学，然后上街买了我最爱吃的酥饼和香蕉就过来了。

“你抱个孩子，不容易，还去买什么东西？”母亲心疼的说道。

“我都两年没看到四妹了，怪想的，当然得回来看一下啦。”大姐嘿嘿笑着说。大姐总是喜欢嘿嘿地笑，透着北方人的爽朗与乡下人的朴实。我曾经还嘲笑她像个男生，笑的一点不婉约。

“大姐，你走着上街，再走着来家里的？怎么不骑你的电车呢？”我问了一句。大姐结婚后，一直骑着电车来回她家和我们家。

“没骑电车"，大姐喘了口气说，“今天天气冷，带着小毛蛋（指小外甥，老家对男孩子的爱称）也不方便。”

北风呼呼地吹着，穿过碎了半块玻璃的窗户，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母亲掩了门，我们坐下来。

大姐嘴巴微张着，笑着，一直盯着我看，许久才说：变精神很多了，有气质了，好像也长胖了。

“嗯。”我笑着使劲点点头。

“是啊，"母亲回答说，."霞儿就那体质，好像一直都不瘦，从小就生的胖乎乎水灵灵的。”

“胖点好，女孩子不要瘦的像林黛玉.弱柳扶风的，太娇贵。”大姐依旧嘿嘿笑着，虽然她说话的言语带着浓重的北方方言的味道，但是她说话总会用很多成语啊，典故啊。她虽然只是小学毕业，但是她喜欢看书，读过不少文学名著.

“呵呵。”我只是笑，有点傻傻的感觉，忽然就那么不知道和大姐说什么好。

就这样沉默着，面对最亲爱的大姐.。

我从母亲怀里接过第一次见面的小外甥，这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胖乎乎的，很可爱。干净清澈的眼眸，黑黑的眼珠，一直好奇地瞪着我看。小外甥穿着棉衣棉裤，被大姐像裹粽子一样裹得密不透风，北方的天气冷，小孩子嘛，可不能冻着，得穿暖和一点。

“大姐，这是你们家的儿子啊！”我一时没话说，就忍不住冒出来这一句。一边说着一边逗着小外甥。说实在的，第一次抱小孩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是啊，刚满一岁了，都不认识你这个四姨。”姐姐满脸疼爱的看着小外甥。

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小外甥叫什么名字呢。

“大姐，小毛蛋大名叫什么名字？”我好奇地问到。

“叫李国栋，国之栋梁的意思。”大姐一脸自豪，小外甥是大姐的希望，一生的希望。突然就想起大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一个人的理想不能实现时候，她就会把希望寄托在她最爱的人身上。

“嗯，不错，好名字！”我点头赞美到。

依稀记得，大姐刚刚生下小外甥的时候，让姐夫打电话给我，说给小毛蛋取个好听的有意义的名字.那时候我正忙着新员工转正，没时间，就在网上随便搜了几个名字给她，岂料大姐不甚满意。我就说：“你们自己取吧，我给你们取得你们也不一定采用。孩子的名字还是爸爸妈妈取最好！”

最后，大姐自己确定小毛蛋叫国栋。弟弟说这个名字其实挺土的。但是因为寄托了大姐无限的期望，这个名字又不普通，希望小外甥长大后不要辜负大姐对他的无限期望。不奢求他能成为什么国之栋梁，但是一定要孝顺大姐，做个好孩子。

“光顾着说话了，都忘记拿酥饼和香蕉给四妹吃了。”我们正说着话，大姐忽然一拍脑瓜，起身解开桌子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拿出酥饼和香蕉递给我。

“谢谢大姐！”我接过酥饼和香蕉，鼻子一酸，感觉有泪涌了出来，这是我最爱吃的两样东西，还记得高中时候，大姐每周来学校看我的时候，总是背着家人，偷买一点给我。

我咬了一口酥饼，甜甜的，香香的，脆脆的，还是那个可口的味道，只是有点久违了。

“好吃吗？”大姐一脸期待看着我。

“嗯，好吃好吃！”我嘴巴里含着酥饼，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那就好！慢点吃。”大姐依旧带着疼惜的表情看我，一如当年的疼爱。

吃着大姐买的酥饼和香蕉，和大姐聊着天。当然共同的话题并不多，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是点头，笑着。偶尔我也会问大姐几个问题：宝宝听话吗？姐夫在哪干活？

这些年来，我变得越来越安静，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再是那个整天叽叽喳喳、没心没肺的小女孩.

大姐曾经有点难过地悄悄对妈妈说：感觉四妹和我不像以前那么亲了，我书读的不多，和四妹有代沟了。大姐说这话的时候，我那时还在读大学。我听了，心里有点难过，不是因为大姐的话，而是因为自己。我真有点怨恨自己。是不是人长大后都是这样？为什么我越来越安静了，越来越不爱说话？莫名地感觉人生增添了很多烦恼。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很多时候宁愿一个人发呆，也不愿意和别人交流.

大姐，原谅我，其实我还是一如往昔地爱你，你一直在我心上。只是我长大了，有了很多无可奈何。我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喜欢安静，原谅我变成了一个怪孩子，原谅我无意中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是我爱你的心，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