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声音

一

我一直习惯在茫茫人海中分辨某些人的声音。这些人可能其貌不扬，这些人可能与你毫不相干。这些人甚至是陌生的，你并不知道他（她）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但当这些人如流水一样从你面前经过的时候，总是会给你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那就是他们美妙的声音。我经常听到各种各样的小贩吆喝声，他们当中有很多好声音。或者是每天的吆喝磨练了他们的发声状态，他们更多的是男高音和女高音。因为他们经常把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坐在电脑前就可以分辨出一些熟悉的声音，尽管我无法从茫茫人海中认出他们的面孔。

我喜欢声乐由来已久。当然喜欢声乐的人并不一定就能够拥有出类拔萃的声线。我至今无法注意和捕捉到我童年的声音。即便是我的父母也不能准确地回忆和描述我幼年的童声。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用录音机录下自己的童声，虽然录音设备在当时很复杂和昂贵。但在我成为父亲的时候，我真实地录下了儿子幼时的声音，因为录音机那时已很普遍。所以刻录下一些东西是极容易和有效的。

我经常一个人坐下来，打开收音机，听那些播音员的声音。后来我觉得我能够模仿他们的声音。尽管我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人的声音是无法复制的，你不可能用你的声音完全去替代某个人的声音，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面孔，也就会有不同的声音。人的音色是先天的，不可复制的。这就是我们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就能够分辨出这个人是张三还是李四的原因。但声音是可以训练的。比如说那些歌唱家，那些主持人，包括一些影视演员。甚至在培养幼教工作者的学校也会有声乐课。声音无处不在，声音在某些行业和职业中变得越来越重要。

二

在很多年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声音是可以训练的。我一直误认为那些歌唱家、播音员是天生的好嗓子，是父母给的好声音。在我中年之后，在我重新开始学习声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声音的好坏是可以改变的。但并不是每个人的声音都可以通过训练来变成更好的声音。你要遇上一个能够训练你的专业老师是不容易的。即便你遇上了一个善于挖掘学生“本钱”的指导老师，你的悟性和天赋也会制约你。而且我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一个本来有着相当本钱的歌者，在经过若干年的训练之后，反而唱不动了，反而失去了原来的好声音。这除了老师错误的指导之外，就是学生智力的水平造成他在歌唱学习中的停滞。而恰恰相反的是，真的有一些声音并不出众的学生，经过老师的点拨和训练，原来的声音质量发生了改变，他找到了感觉，找到了正确的发声方法，也就找到了听众所需要的声音，科学的声音，自然的声音。声音的训练要因人而宜，和任何一门艺术一样，声乐的训练也是枯燥乏味的。这个声音一定要建立在气息的基础上，一定要建立在气息的支持上。气息是声音的基础，不管是歌唱家还是谁。流畅的声音一定是气息串起来的珠子，一定要上下统一，在整个通道里产生共鸣，不能前后摇摆里出外进。

人的发声器官是很娇嫩的，它不能负担过重。有时科学的声音，也会因使用不当导致器官的损伤。著名歌唱家帕瓦罗蒂是经过训练的声音，这是世界公认的。但他也曾经有过严重失声的现象，也有过不得不数月之内停止用声的失落。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原来我们脆弱的声带是禁不住折腾的。他完全同其它对抗性的运动不同，同那些体能训练不同。这些运动需要积累力量的储备，是动作的不断地重复。而声带不行，它有它的特点。它一定要休息好，不能过力，甚至不能受到情绪的干扰。有时我们的身体不适也会影响到它，它可是“娇小姐”要小心伺候，不然会让你下不来台。

有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的嗓子不好，不适合如演唱、播音等工作。甚至连一般的聚会卡拉ＯＫ也不敢去展示。他们缺乏足够的自信。这是一个误区。歌唱的方法很多，而且有很多歌手的声音条件并不好。有谁会说藏天朔是好嗓子，但他同样能够把音乐表现得淋漓尽致。声音是为音乐服务的，没有音乐的声音再好也没有用。声音要洪亮更要舒服，要让听到声音的人有所感动。不能打动人的声音是失败的，它同马路上那些汽车发出的声音一样，是噪音，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三

不要认为学习了声乐就离歌唱家不远了，这可是个天大的误解。学习声乐的人太多了，真正能成为专业演员的却是凤毛麟角，而从演员到歌唱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些人唱了一辈子也没唱出来。除了一些客观问题之外，那就是路子走错了。所以早期的基础很重要，一旦唱出了毛病，改起来往往要花更多的精力。

声乐不同于其它艺术门类。不同于美术、舞蹈，因为发声器官藏在我们的身体里，我们只能用耳朵去分辨它是否正确。这个耳朵还必须是客观的耳朵，专业的耳朵。著名的声乐教育家是因为他们教出了好学生，上海音乐学院的周小燕教授、中央音乐学院的沈湘教授、金铁林教授……周小燕教出了廖昌永、魏松、万山红、张建一……而沈湘教出了殷秀梅、迪里拜尔、程志、范竟马等。金铁林就更多了，彭丽媛、董文华、李谷一、宋祖英、祖海等都是他的学生。这几年解放军艺术学院也出了一批人才，戴玉强、刘和刚、王宏伟……。而谷建芬虽然不是专业的声乐教育工作者，但她可以用写歌的方式让一些有一定唱功的歌手红遍全国。在她的声乐班里出了孙悦、孙楠、刘欢、毛阿敏、那英等歌手。

现在这个年代，学习声乐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唱歌能出名，能赚钱，也就能过好日子，而且很轻松。但是不那么简单，学习的过程是个很复杂的过程。除了唱的好之外，还要有个好形象。所以学习声乐需要综合来考虑。天津在七八十年代出了一批能在全国唱红的歌手。远征、郑绪兰、关牧村、蒋大为等，都成为当时一线的歌手。但随后很多年，能够在全国有影响的廖廖无几。虽然也出了李青资、戴学满等一些在央视青歌赛上打进决赛的歌手，但总体实力无法和一些专业院团派出的选手相比。这其中也有一些其它因素。因为天津音乐学院在全国也就是二流高校，加上这几年没有培养出几个有影响的歌唱演员，真正有好条件的学生是不会到这里来的。这几年青歌赛上的前几名，大部分都是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在校生或是毕业生，这自然成为各地喜爱声乐的歌者蜂拥而至的原因。再加上学费较低，毕业后去向容易把握，待遇比地方院团高的多。另外的因素是：有个别地方院校的毕业生，一旦唱的不错，就会被部队文艺团体争相招至麾下。然后又代表各自的院团再次参加比赛。司红军、梁召金，都是专业组和业余组金奖获得者，都被空政文工团挖走。空军提出的条件很诱人，团级待遇，三室一厅，可带家属等等。而且进了北京的院团，在一些重大演出中露面的机会更多，这对于他们的成长，有很大帮助。当然想要在一流歌手中站住脚，主要靠自已的实力，这是根本，是金子总有机会发光。

天津这几年也搞了一些推新人的工作。像李华典也搞了独唱音乐会，而且还在北京搞了一场，但收效甚微。从形象唱功上同一些一流歌手相比，是有差距的。有些歌唱家从小就表现出过人的唱功。比如彭丽媛，几岁就在公社大台上唱戏。而蒋大为、戴玉强等则是通过多年的声乐训练才达到如今的水平。但有一些地方院校的声乐教师，并不买金铁林一类人的帐。因为考上中央院校包括军队院校的学生，都已具备了较高水平。甚至很多已经在一些歌手比赛中获得了好名次。这里边有宋祖英、吴碧霞，已经有了相当演唱水平。难怪有人说：让他们弄几个生坯子看看。这话也有道理。

四

声乐表面上看没什么，不就是唱歌吗。是，唱歌没什么，不等于声乐没什么。唱歌是最简单的娱乐方式。你不用准备场地、器材，你随时随地张嘴就可以来。但声乐不同，它不是娱乐，它是科学的歌唱。不是一般的自娱这么简单。它要研究和学习，它要规范，所以也就有了难度。唱的好要有标准，谁说了也不算，只有专家才能定论。这些专家不仅仅具备区域性，还要具备国际性。有人说：越是民族的，才越是国际的。对声乐来说并不准确。因为中国的民歌唱法还不能升华为世界唱法。而意大利为代表的美声唱法，则具有国际性。虽然它也是意大利民歌唱法，《我的太阳》也是当地的那波里民歌，但它是公认的最科学的歌唱方法。有国外专家对关牧村的歌唱方法给予的评价是：她不是美声，也不是中国的民族，她就是关牧村。虽然有很多人喜欢关牧村。但我们用国际的放大镜来看她，那就露馅了。中国人的欣赏水平就是这样，这是我们的文化背景和艺术品味决定的。中国的地方剧种到可以称为世界的，因为它不具备可比性，更不具备模仿性。不要认为著名歌者的唱法都是科学的。这其中包括李双江、郁均剑、阎维文等等。科学的声音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准，是如何保持你的演唱寿命。李双江在八十年代就严重失声，他后来的演唱大多有假唱之嫌。中国人喜欢明亮的声音，但这种声音对声带的使用过于严重，多年之后，你的一些参与歌唱的肌肉组织就会失去控制，造成抖、摇，高音破的现象。阎维文有时已经开始出现摇的问题。好在他们都在努力纠正。这不是我的看法，而是声乐界的声音。

从方法上讲，美声、民族和通俗并无明显的不同。也一样讲究气息，位置，喉咙同样要打开，声音要自然，通畅洪亮。但它们又有各自的特点：美声讲究穿透力，民歌则略向前贴，通俗讲究气声，破着唱。不管是什么唱法，都需要全身心投入，都需要共鸣。所谓共鸣，就是打开所有需要的发声器官，共同参与声带所发出的原音。使声音通过振动达到最好效果。歌唱的状态是放松，声音要舒服，不是大喊大叫。不要认为声音大就好，歌唱家也有大号小号，声音要为音乐服务。所以我们欣赏声乐作品要多角度去考虑。

从某一个专业角度来看，学习声乐就是规范发声方法的过程，也就是改毛病的过程。我四十五岁才开始学声乐，也有不少毛病，比如提喉、位置低、气息僵等。好在我能够在老师的指导下很快改掉了这些毛病。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唱的还不错。因为没有一个正确的标准，自以为是随心所欲的演唱，只能越唱越坏，而不是越唱越好。我们可能在小范围里表现不错，但在大规模竞赛中就会比出毛病，因为站在一起的比赛，才是最直接的，那些评委都是干什么吃的。歌手比赛不仅仅是演唱的水平，还有状态，还有表现力，还有对歌曲的理解。甚至克服紧张的心理也是很重要的。不经常上台的人和具有舞台经验的人，往那一站就感觉不一样。我就是一个爱紧张的人。因为演出机会少，独自练习的时候多，一旦在众人面前演唱，心态就会起伏，演唱就会大打折扣。

五

声乐训练要常年坚持。但并不等于练的越苦时间越长越好。声带需要休整。特别是高音要少唱，或者在一段时间里不唱。业余声乐爱好者往往把注意力放在高音上，似乎唱的高就能唱的好。高音也有标准。帕瓦罗蒂的高音是带有胸腔共鸣的高音，是高质量的高音。所以高音是有区别的。国内有不少民歌手的高音可能比老帕还高，那是不可并论的。在中低声区还没有调整好的阶段，不要急于去碰高音。周小燕曾说过：高音不好，回来再找中低声区。我的第一个老师在跟沈湘学习时，沈教授三年没让他唱高音，就是为了打好基础。这和金字塔一样，基础越好，垒的才更高。中低声区是基础，这是共识。

有的人唱了一辈子，就是唱不好高音。这除了中低声区的基础不扎实之外，还有方法问题。这里涉及到真假声问题，在高声区真声要减少，气息要下沉。越是高音越要松劲，越要轻唱。有人把唱高音比做穿针引线，就很准确。这时的声音通道拉长，所以开的不能大，否则是穿不进去的。高音问题上有一个术语，叫做“关闭”。关闭是从意大利语翻译过来的，也可以翻做“靠拢，掩盖”。也就是把声音集中，才能穿进头腔，产生头腔共鸣。所以越使劲高音越唱不出来，即使唱出来了也是挤出来的，缺乏共鸣的，不好听的，不合格的。用假声唱很容易，但全是假声又没有色彩，所以要加上一些真声。中低声区是真声为主，高音是假声为主。唱不好高音一是不会用假声，二是真声不能给的恰到好处。所谓混和共鸣就是把胸、咽、头腔的共鸣有效结合，调整到最佳状态。但美声和民歌的要求是不同的，美声胸腔多一些，民歌头腔和面罩用的多一些。

不能放松气息的训练，军艺马秋华教授曾说过：歌唱的状态就是打哈欠和叹气。她的老公金铁林也说过：喉打开，气探到。说的也是气息在歌唱中的重要。我们需在不断的训练中慢慢体会。经常练声的母音很多，我常用的乌、啊、吕等。我已经用乌母音唱了三年。我不知道我还能走多远，但我还会努力。

不管是声乐爱好者还是欣赏声乐作品，都要有一个正确的标准和理念。你自以为很懂，其实什么也不懂。有时甚至包括学习过声乐的人，也是如此。应该知道什么是好的演唱。国人的欣赏水平有限，他们喜欢听亮的响的声音。但有时这种声音是有毛病的声音。每个人的嗓音是不同的，人声都有大号小号的区别。歌唱的原则是高位置轻声唱。声音要舒服，不是大喊大叫。前几天我参加了单位的一次演出，有人说你的声音不够大，其实我是专门这样轻唱的，这样的声音才“肉头”，大喊大叫谁都会。你听到我的气怎样了吗？你听到声音的位置了吗？你没有感觉到声音是“松”的“软”的吗？你只听到了响和亮，你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了解，还有什么资格去评论。

我们唱的是音乐，谁的声音也比不过汽笛声。这种类似的错误我也犯过。参加歌手比赛，我们认为不怎么样的歌手，最后获得一等奖。而且后来的各类比赛人家都是前两名。要有科学的歌唱理念，声音是可以养老的。只要训练得当，六、七十岁你照样能唱出你的好声音。自信加努力，你一定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