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
贫富和贵贱,是心情使然。有真情的地方,贫也是富——贫的是表,富的是里。无情的地方,贵也是贱——在乎的就是贵的,不在乎就是贱的。真心的付出就是一种高贵,他人的践踏,低贱的是他。因为,钱能买很多东西,但有很多东西他无法买到,比如我们的爱情。权也能换来很多东西,但也不是无所不能,比如我们的爱情。为了钱和权也许有人卖出很多,但是有钱有权不一定能买入。做人,就看你怎么选择吧。文章要是从小说的层面来思考,意义会更深一些。
还有七天,就是二月十四日。
刚过午就飘起了雪。她刚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回来。看男人为女人戴上钻戒,喝交杯酒。掌鼓到半中间她觉得嗓子堵得难受,鼻子像钻了芥末一样辣起来。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出来进去的人都看到了她的美丽和优雅,却无法看到她内心的颤栗。
空调开到很大,可她仍觉得很冷,裹了厚厚的棉睡衣蜷缩在床上。房间里静地吓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没有一条信息进来,QQ一直挂在网上,却没有再想起曾经那不绝于耳,迫不急待的声音。那上面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头像几天来一直灰着。
抱着被子闭着眼睛醒到嘴唇发干,将客厅的灯打开,怒放的海棠在深夜里开得正欢。挑逗着,妩媚着,不安分着。就像曾经许多个深夜里在他面前激情绽放的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大雪沉重地怅然地打在楼前广场的灯罩上。她搬来海棠,没有丝毫犹豫就把它放在了外面的护栏上。转身将窗帘重重地合上。海棠迅速地冻僵,枯萎,凋零,她不去看。她知道。就像若干前面,泪流满面的康同璧在京城的一个深夜里提着暖壶用滚烫的开水浇死她心爱的兰花一样。那盆海棠是他送给她的。
她今天约了朋友,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左手夹着一支烟,拼命地吸着,蓝色的烟雾弥漫在她美丽的脸庞前。一口接一口,烟雾酝酿、升腾着一些东西,她不说,她也不问。第二支烟续上,她开始说话,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一闪一灭逐渐加长的烟头。她化了浓妆,涂了厚厚的眼影,但还是无法掩饰她的疲惫。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是二月十四日吧。情人节?”又使劲吸了一口。“找个好人就嫁了吧,”他对我说,接连猛吸了两口,用力夹着烟嘴的嘴唇有些发抖。
上个月,她对他说,“我体内有一朵花在成长,是我们的。”她将“我们”两个字说得极柔极轻,她还是害羞的。一分钟,却足有长达半个世纪的沉默、寂静,“我……去看你”,一个星期后,他来看她。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半晌,他说,“我们明天去一处远一点的医院吧,城里的人,认识我的太多了。我们正在……竞选副局,我……被提名了。”
她又把烟嘴递在嘴上,她没有吐出,烟雾顺着喉咙下去,她了咳起来,她使劲眨巴着的眼睛还是淌下泪来,“这烟,真呛”。
他买了一桌子的红枣,桂圆,鱼,排骨,刚出门短信就进来了,“找个好人就嫁了吧,虽然不是我心里话”,她骂了一句国骂。烟卷烧完了,差点伤到她的手指。她终于撑不住了,像一根刚才还硬梆梆的现在开水一冲立刻瘫软下来的挂面一样,伏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如何开始?像电视电影里导过演过的千篇一律的男女偶然邂逅、一见钟情、相见恨晚的情节一样。很美,很静。也注定只能是充满悲剧色彩的女一号。逛街时她凉鞋的带子开了,她将脚搭在一辆车的轮胎上扣合时,车里钻出来一个人,她先看见的是一双很大的皮鞋和米白色的裤角。抬头,是一张不帅不丑也不年轻的一张脸,男人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猩红的脚指甲,“喂,看够了没有?”她喝。男人转了视线,“把脚丫蹬在我的轮胎上,还说我看够了没有。没看见车里有人吗?”“你的车太高了。借车轮用一下而已。我的体重很轻的,我这轻轻地一踏,还帮您掸掉不少尘土呢。我的鞋又不带钢钉。别人的车我还懒得搭呢。”
他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她工作的地方,经常“真不巧”地出现在她必经的路口。后来,他们成了朋友,他总会在出差回来时“顺便”带给她一些所有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的礼物。他开始了他的第二春。她说,“你家里有狮子。”他说,“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我和狮子只是为了完成制造小狮子的任务罢了。”前半句怎么跟《廊桥遗梦》里摄影师对芬琪卡留下的断肠般疼痛的话语一模一样?她像一剁娇艳的花儿绽放在他的身下,静静的。只是她忘了,“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后,芬琪卡将在淡黄色的椅子上枯坐一生,内心里翻腾着滚滚的爱却无法言语。
就像现在坐在的她一样,眼睛里有剜心剔骨的疼,却只能靠尼古丁和焦油来疗伤止痛。曾经以为不求名,不求份,默默无声地在他背后的阴影里的牺牲和无怨以及“拟将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的壮烈,就能留得住他的心。如今他连他的身都要抽了去。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抢得着不如抢不着。抢得了美人,还有名利、地位要抢,抢名利和地位的时候,偷着在外面吃的美人总不如家里的狮子言正名顺。她倒忘了这些。
她是薄命的,她也甘做他的妾——始终远远地立着的那个女人。只是他不敢说,“薄命怜卿甘做妾”。她丝毫没有争取,他暗自高兴她的不争不取。
她租住的楼下有一家夫妻店,很小很小,不到十平米的样子。以前路过时,她总会在心里掠过一丝不屑,“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女人一辈子就算交代出去了,”还会在心里说三个字,“笨女人”。现在她每晚下班后,都要去小店里要一碗粥,一小碟烙饼。笨女人还会给她一点自制的小咸菜,红彤彤的脸颊上总有笑意。她吃一小口,看着笨女人愣半神儿,看着那个同样笨笨的男人为她系围裙,擦汗,拢头发,拍打胳膊肘上的灰尘。
“这样的日子真好”,她的眼里泛着亮光,仿佛看到了她变成那个笨女人的情形。一杯水放在了她面前,杯子里漂着几片碧绿的茶叶,她反复把玩着杯子,看着叶子把水慢慢染绿,咂了一口,她喃喃自语道,“淡淡的,原来是一世的清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