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波平如镜
于纷飞的雪中去找寻生命的真谛,细腻的情感,晶莹的心灵,灵动生命的纯真……
我心,波平如镜。在这场大雪铺天盖地到来之前。
下雪了,一朵朵雪花,绽放着琼花般的晶莹,不远万里,穿云掠雾,从天幕上,洋洋洒洒,似纸鹞轻剪,似玉蝶倾洒,空灵澄明的身姿,迟疑凝重或是轻浅决意的而落。北国之雪从来都是浩浩荡荡,铁骑飞尘的涌来。放眼望去,满城尽穿银铠甲。
我喜欢雪,漫步雪中,一抹柔情,两寸怜惜,三分感喟,一起被风调和成一种味道,飘与唇隙,浸入心脉。我特意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很夸张的红色,可以被视为俗不可耐的那种红。只是我愿意,愿意让这艳艳的红,给白雪掩盖之下的真实萧瑟寒冬,增添一丝春意。围巾很厚,御寒保暖,又丰润我的美丽。像是一朵梅花,披着银装素裹,点点红蕊却荡漾风骨。风吹,围巾的丝结竟然飘逸而起,丝丝缕缕的红韵,所到处,风情遍地,春意盎然。
我深爱着雪花,从内心深沉,不加繁重负累的爱。于是,伸出我的手,仔细小心的托住一片雪花,然后欣喜的贴近,凝视,满眼的呵护。只是,还未等我芳心暗许,雪花无声的融化了,只残留一滴水,孤身躺在我的手心。风干之后,唯有一点冰冷,细密的侵润我的心骨。消失速度之快,令我咋舌。不甘心,我执迷不悟的又托住一片雪花,可怜的一个六瓣精灵再次陨落在我手中。我不免自责,一个活脱脱的生命,夭折在飞舞的过程中,若不是我的横加干涉,雪花可以各安天命的落在凡尘大地。莺歌燕舞还是寡淡岁月,都是一种生命自然存亡的美丽。我忽然很想知道,一片雪花,在毫不知情自己就要消失之际的心情。痛苦、留恋、遗憾、以及胆怯。哪一种感受才是生命结束之前的最强心声?我想,因雪花而异吧。对于突发的懵然不知情的消散,内心里,该是没有丝毫痛苦的,因为一切来的太快。就像一段天籁之音,正旋律迭起的绕梁三日,却嘎然而止。余下一干听众惊愕不已,痛不欲生。
大雪无声,大雪无痕。这场雪的气势可以和浩荡千里的戈壁滩比肩。
雪悄然落上我的围巾,红润底色之上,是点点洁白。我似乎嗅到了梅香,轻微时隐时现,但足以预示弥天铺地的春天,不久将遍及天涯海角。
收起刚刚的惆怅,踟蹰而行。脚下的厚厚积雪,由于我的踩踏,发出吱吱的声响,清脆的如若一阵飞瀑,撞击了山崖。我低下头,俯身,忍不住,怀着热烈的情愫,捧起一捧的雪花。片片蝶衣轻,朵朵琼花靓的雪,在我手里,感知我的暖。先是最贴近手的那丝雪,隐匿的融化,接着,第二层雪心甘或是不服的消散,流成一股很浅的水,虽然我卖力的合紧了指缝,水流还是太瘦,还是流出我的手心。我听见了,剩下的雪,发出呻吟和叹息。它们目睹了同类的逝去,知道自己的宿命。无奈而悲切的等待着褪去铅华,蜷缩而成另一种液体,最后风干。身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还是落落寡欢的无闻,都是从天到地,这一次没有归程的旅行中,必经的风景。然而,清晰知道自己即将灰飞湮灭,内心是何等的思绪万千?这不同于飞来横祸的猝不及防,是预知结束甚至是精细到某一天的漫长煎熬。是风中之烛,随时熄灭。并不再重新燃起。就是这样一种结束,一朵雪花,能做到坦然无畏,视死如归么?
一朵雪花的降生,历经天地精华,从水,蒸发,预冷而凝华结成冰晶,再遇暖下落成雪,最后消融为水,如此往复循环。生的瞬间溢满喜悦,消失的路上如此艰难。
贪生,是人最大的本能。就在生与死的边缘,就在生和死相过渡的日子,谁的心能波平如镜?
我停下脚步,立于风雪中。看千万朵如雪梨花,开满枝桠,零落地上。我颇多感叹!这尘埃落定的雪啊,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红尘的烟火熏蒸里,能安然老去,活到明年春天而寿终正寝,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回顾那些因意外早逝,因暗疾香消玉碎的雪花,才明了,不是每片雪花都有现世安稳的福分,岁月静好,有时也是一种奢求。
寒冷的街巷,凌乱的行人,离群的喜鹊,连同我水一样的沉默,排成一线凄清。
飘雪如絮,飘雪若蒹葭。衬于雪后的是灰色的天空,是雪花行走的天涯背景。仰视飘雪,就像仰视一个生命,怀揣着敬畏和祝福。而那雪,飘着飘着,就成了一个个的人,一个个名伶。在辽阔的天地舞台上,巧手点额妆,描翠眉,涂胭脂,上唇色,穿衣裙。听着铜锣鼓乐,开腔唱和。一曲金戈铁马、一段荡气回肠、一帆济沧海、一抹仕途浮沉、一点寒眉不堪展、一丝风月无情断肠人、一阙弯环离愁样。都是心口中,人生里必须存在的景致。唱的可以是字正腔圆,珠圆玉润;也有声如破锣,难以入耳。演出成败,不只和功底相关,也和运气相连。有时,一曲孤高寡合的天籁之音未必强过花拳绣腿的表象。一句推心置腹的话语还不及一声献媚来得悦耳。一片丹心也能被视为图谋不轨。纵然如此,戏台之上,也会有许多人呵气如兰的唱,送人玫瑰手留余香。
唱吧,唱吧,不知不觉,大戏就要散场。人生的大幕已经箭在弦上。唱戏的人啊,不能抵抗的,摘了满头珠翠、擦了两腮油彩、去了如水长袖、脱了朱履长靴。一片寂静,一地碎屑,只等时间来掩埋。
这一场大雪势必要覆盖万里边关。
大雪依然,我可爱的红围巾,只露出点滴的红。但也是这雪中的希望。
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雪中的寂寞。电波那端传来友的声音,哽咽悲戚继而泣不成声。良久,我才听明白,她的母亲,在这场大雪最浓时,猝然离世。从发病到阴阳相隔,不过十分钟。生和死之间,只隔了一层薄纸,吹弹即破。
我寻不得半句温言相劝。惊愕之余,一声叹息飞上云层。极目天宇,烟雪迷离,枯木摇摆。城之东南,一缕缕青烟随风而起,随风而散。那里正是这个小城,浴火人最后枯骨的地方,并且烟火旺盛,连绵不断。
我无语伫立一片白茫茫中。在这场罕见大雪到来之前,我心,真的波平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