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春天走过
打春天走过,看见春之美景,等万般芳华谢尽时,仍难免孤寂苦闷!但在作者心中三月的春帷仍揭,潮湿的桃花依艳!
记得那是一个微闷的午后,我撑着把蓝色的雨伞,慢步在回家的路上。疏疏的雨滴,洒在伞篷上,发出铮铮轻鸣,极有韵律,仿佛一位多情而又温柔的少女,正在情意绵绵地弹奏一曲古筝,琴弦上绽放着春天的光华流转,也绽放着花季雨季的温情浪漫。
游目河岸,杨柳丝丝,正在惬意的风中轻轻地荡漾,恍若内心偷偷泛起的微妙的涟漪,恍若心底犹豫着的悄悄话。田坝里的油菜,也已不声不响地睁开了眼睛,妙目有神,光彩迷人。
顿然,我意识到:春天,你已造访人间多时了,而我却没有聆听到你降临时的足音。
春天,你来了,早就来了。你从清冷的河岸,荒凉的山头,沉寂的田野,幽暗的深谷,走过,飞过;你从嫩嫩的柳梢头,红红的花瓣上,青青的秧叶间,潺潺的溪水里,流过,淌过;你还从阳雀的叫声里,夜莺的歌声里,铁犁的欢唱里,竹笋的吆喝里,飘过,荡过。甚至在少女的少年的心尖上如花开起,弥散出清幽而浓郁的芬芳,似那遥远的太虚飘来的蒙胧如春雾的天籁,又似清寂的早晨那漫布东山的粉红朝霞。
春天,你踏着林叶在山间畅游,犹如纵情山水的诗人,沉醉忘形,将美妙动人的诗句,挥洒于林间的绿叶,道旁的花草,远山的青松、翠竹、梯田、曲径……也还会趁山荫道上的行人眺望天边的云彩时,河埠头浣衣的少女会神于水中的精灵时,在他们的衣服上,头发间,心坎里撒下美的种子。要是在哪个坳子里,山梁上,你的兴致更浓了,还会情不自禁地吟唱上几首小调或长歌。
我偶尔也能模模糊糊地窥见几句你的诗行,或隐隐约约地听到几声你的歌唱。而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被那诗情画意,深沉哲理,浩然之气所迷醉,震撼,折服,忘象。灵魂随之升入一种超乎俗世的境地,久久未能醒来,也舍不得醒来。同时,也陷入诸多迷惑:何为生命的本真?何为生命的最高生存形态?何为天地万物的本原?庄周化蝶,是不是他悟到了众生相通的法门?万物到底是实是虚还是非有非无?……春天,我不知道,世人也不知道,因为万物都是不知爹娘的孩子。
我打春天走过,春天,你也打春天走过,而我们总是擦肩而过,相见无缘。这也许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无数次,我竭尽全力去寻觅和追踪你的身影和你留下的宝墨,可也仅能寻找到你那饱含浓墨的大笔所散落的点滴墨迹,或闻到你所飘散的沁透心脾的幽香。你啊,总使我落得满腹的遗憾和愧疚,你啊,尽管在每一个角落都将情感恣意抒发,将大爱无私挥洒,可明君心意者有几?先贤们“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孕焉”,“茫茫之谓天”的说法,显然是未得你意的;而老子,庄子,嵇康……其灵魂也都还只是徘徊在你的“心门”之外,都说“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因而,你不得不兴致勃勃地到来,然后黯然神伤地离去。
春天啊,你这知音难觅的孤寂和苦闷,其实也要归咎于你那天衣无缝的自然。你的自然是那么的深奥和完美,而世人都是凡夫俗子,你叫他们如何去领悟你的高深,进而窥破玄机,寻找到走进你的门径呢?老子,庄子,嵇康……皆不能,更何况今天那些为物欲所湮没的人呢?难道这就是高深和完美的缺憾?一如能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神仙不能享受人间的情爱天伦?
远处的山脚,数十台恐龙般的挖土机正在撕咬着青山绿水,蹂躏着良田美景,这都是那些“能人们”在恶意涂改你的杰作。他们日夜忙碌,就像地上的蚂蚁在寻觅和搬运食物。对此,你是否挺悲痛的?不过天心爱人,就怜悯这渺小苍生吧。
“花自飘零水自流”,转瞬间,万般芳华谢尽,你仅余下一道残破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柔弱无力地蠕动。那颗破碎的心,化为晶莹的泪珠,零落在这片忧愁土地。
春天,你虽已远去,可于我的心中:三月的春帷仍揭,潮湿的桃花依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