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邂逅的女孩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在西关挤上了去龚家湾的１０５路车。这是趟晚上７：４０的车，我在凛烈的寒风中等了足有二十分钟才等到。上车后坐在座位上，我已经冻得激灵灵地打颤。车厢内人声嘈杂，挤得扎扎实实。就在车慢悠悠地行进过程中，睡意袭来，我便低下头睡了起来。不知何时，车猛一下刹住，由于惯性作用，我顺势磕在前面的座位上，瞌睡顿时无影无踪了。下午吃了一肚子的鱼丸，这时我感到口干舌燥，便拿起手中的水仰头去喝。就在这一仰头的时候，我看到身旁这个女孩的脸。猛然间，一到电流从我身上划过。之后，我如同塑像一般，定住不动了。

我的心灵似乎冻结了。我敢肯定，这是一张熟悉的脸，但我却想不起从哪儿见过。我细细打量着她，突然想起了几句话“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细细品味之后，又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我看着她，似乎感到她的周身缭绕着纷纷扬扬的氤氲。现在，我才知道，美可以描述出来。但美所包含的那种神气，美带给人的那种震撼，任何言语拟之都会显得苍白和无力。

我再也听不到车厢中的吵闹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幢幢的灯光里，她的脸稍微显得白皙。而这白皙上，透出些淡淡的晕红，就像春天清晨的阳光，稀疏地洒在一面温润可爱的白玉上，又像铺满暖暖日晖的皑皑白雪。她的头发长约两寸，有些凌乱，但让人感到十分自然。黑色的发稍错落有致的散在她的额头上。发稍下是一对微微挑起的眉毛。眉毛下是双灵灵闪动的眼睛。小巧的鼻孔在微微翕动，鼻子下是张轻轻合起的嘴唇。她上身穿件火红色的羽绒服，背个黑色的书包，下身是件蓝黑色里泛白的牛仔裤。整个身体洋溢着青春的热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早已忘了这样盯着别人很不礼貌。我似乎看见明月升起，明月下是大海，波光粼粼的潮水一次次地涌动；我似乎看见春风拂过，一支花在吐苞，在展开；我似乎看见一只蝶破茧而出，振翅向阳光下的百花中飞去；我似乎感到自己在看星空，一颗颗星星闪烁迷离、忽隐忽现。我想看得再清楚些，于是向更遥远更深邃的夜空看去，看去……路旁的霓红灯光射入车里，陆离的光线从她脸上滑过，彩色纵横，显得变换莫测。我怔怔看着她，全身慢慢在颤抖。我似乎看到太阳拨开层层云雾从东方升起，驰骋蓝天；我似乎看到一朵芙蓉从池塘的淤泥中伸出，展开她柔软的臂，清香浮动；又似乎看见天寒地冻，北风呼啸，一颗火星点点闪动，突然烈焰焯起，大地一片通红……一道灵光闪过，我感到她在我心中是那么熟悉。是的，我定然见过她。或许是在前生。那时，她是河畔的一株水仙，而我是她脚下的碎石；或者她是一位尊贵的公主，而我是她的骑奴。或许，是在另一个时空。当我们的灵魂在时空中游荡，我们相逢了。或许是在某一个梦中，我在构思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于是我的大脑中就有了她的形象。我的心中始终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她的出现，使这个影子清晰起来，使它更有灵性了。

她站在我身旁，我如痴如醉地看着她，我早已忘记了往日的矜持。她几次看见我盯着她看，就把头偏了过去。而我的动作丝毫没变，每次接受到她的目光，我的心都会一阵颤抖。冥冥之中，我似乎感到自己和她在时间的流动里，在空间的旋转中，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想到这这些，我多么希望这趟车能够永远这么走下去，走到我生命的尽头。

但无论如何，这趟车还是到站了。我随她下了车，转头一看，她已经消失在人群里。我觉得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而这场梦的因由，就是我心底的流波。它来的那么突然，去的也那么迅速，就像一颗流星的闪过，就像一丝风的拂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感到自己周身寒冷，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些微微疼痛，似乎刚才失去了什么。

流星去了，会把弧线的印记烙在空中；微风拂过，也会把生命的悸动留给花朵。而她的来到，会把惦记和牵挂留给我。我想，生命中的许多烦恼或许仅仅起始于一次不经意的抬头。而这一瞬间，定格了就是永远。

十二月十八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