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也在成长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成长付出代价。选择的道路必需认认真真,无怨无悔的走下去。中途尽管多么的累,都不能停下来。文章以小说的方式道来,意在告诉读者:成长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尽管会有荆棘,挺过去前面将会是一片艳阳天。推荐共赏!
城郊解放纪念碑那座山下的村庄里,叫静的男孩带着我离开主道,绕过几条巷子,然后在一扇旧铁门前先敲了三声,再敲了两声,一个少年的声音就在门里院落中响了起来:“你他妈谁啊,不许来找老子,不知道老子被通缉吗,要是漏了风声,老子不好活,你们也别想好过。”叫静的男孩说:“猴子开门,你老大来看你,你叫个毛啊。”那个叫猴子的不情愿地开了门,然后又迅速把门关上,我跟在猴子和静的后面,他们就当我不存在似的。
过了破败的院子,一动土木结构的瓦房横陈在面前,显得有点悠久的样子。猴子踢开一道门,房间里歪歪斜斜或坐或躺了七八个男孩,还有两个女孩,香烟的雾气把房间熏染得有些迷幻,电视机的声音很大,依依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屋里的男孩也在嚷,顺带和静打招呼,“你狗日的怎么来了,怎么不买两箱酒带来,这么多人在这里窝着,吃毛线呀,和毛线呀。”静比划着中指说:“喝你根马烟,伤心夜总会那里我还欠着500块的酒钱呢,不都是请你们喝了的吗?你们以为我家是种钱的啊,一年收见千万斤?”
“你不是替你爹打理农科所子仲代卖点的时候,把5万公款都装到自己兜里了吗?才两年不到就整光了?”
“说你MGB,就因为这件事,老子倾家荡产,而且这事还没摆平呢,我还欠着几十万的赔偿金,奶奶个熊的私了,害得老子这辈子就为了还债,还不如直接送我去蹲点呢。”
一个和静面貌相像的小伙子磕给静一根烟,然后扔给他一盒火柴,眯着眼睛说:“你小杂种老实点,别再去给我犯事,安安稳稳找个差事,把你那一身烂账还清了再说。”
“不要说我,事儿是我们两个一起干的,那笔帐一人还一半,这是说好的。亲兄弟,明算账。”
“把你家那栋房子卖了,就能还清了。”有人插科打诨。
“还个屁,山旮旯里的破落户,送给你你去住不?高山上的那帮野人倒是要,但他们有个毛的钱啊。要不把你家这栋房子卖了给我还债得了,反正也在郊区,卖地皮也能卖几个钱啊。”
“卖个鸟啊,户主是老不死的,他躲哪儿去了我都不知道,房产证在他身上。房子卖了,你让我奶奶住山洞啊,CNM,问候你全家。”看来说话的人是这家的孩子,爱奶奶嫌爷爷的那种。
情况似乎有些火拼起来了,有个做成裴俊吉发型的男孩,把人堆里面的一个女孩拉出来,送出了门外,又回来,坐回人堆里,无精打采地听伙伴们说话。话题,似乎开始转移了。
“情缘酒吧的老板,让我去追债的时候,遇到一个赖账的,那小子仗着身膀儿宽阔,说再让他给钱他就砍了我。当时我也不是泥做的,就和那杂种干了一架,我们三个弟兄,把那狗日的腿打断了,肚子上还捅了一刀……”他说得很激动,屋子里就开始有人接话了,“你那算个毛啊,老子和青龙帮的人巷战时,差点没从人堆里爬出来,看到脸上这条疤了吗,被一个小杂种砍的,不过他的一只手被我杂碎了,下次再遇到他,我让他有来无回,我就不信他一直躲在青龙帮的地盘里”。
他们说着自己的故事,我渐渐知道,他们就是一帮打手,如果有人请他们看场子,请他们打架,充势力,请他们解决一些不知好歹,不识时务的家伙,那么他们就会有一些收入。他们要么是从中高考中刷下来的,要么是不学无术的,要么是因为家庭或自身种种原因离开学校离开家,独自在外面混的,都十八九岁了,没有好好的工作,没有宁静的去处,没有人在乎他们,关怀他们,很多人包括自己的亲人在内都用一种或鄙薄或有优越感的姿态对待他们,社会创造了他们,却抛弃了他们。我想起一句话,“被党和国家抛弃的孩子”,也许说得过了,但未必错了。
我靠着门外的一根顶梁柱,傍晚的阳光,把空气中游荡的灰尘投射得格外鲜明,院子里的围墙上爬了一些花藤,颓废的,半身不遂的。墙上还插满了玻璃碎片,粗糙的,脆弱的,锋利的。
因为我还在上学,他们对我不怎么待见,毕竟我的路和他们的路在未来几年是不会有太多交集的,以后就说不定了。毕竟在社会人的眼光中,我是正路,他们走的是歪路,我是红色,他们是灰色。
“你在哪里上班,能不能把我也介绍进去?”那个似乎是这栋房子的未来继承人的孩子问静,静说:“MLGB,前一次让你和我一起去凯门酒店做服务员,你他妈还嫌活儿累,现在怎么想去了,晚了,没位子了”,那男孩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我天天窝在这房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啊,烟叶抽不起了,酒也喝不起了,这日子怎么过啊?”。静在凯门大酒店做雅间的服务生,凯门大酒店是这个小县城里小流氓混成黑道后,打通关节黑转白,在这里设置的明面上的产业之一。小县城是靠煤资源发展起来的,而曾经的那个地痞曾凯门通过各种手段已经差不多垄断了整个县城的煤炭产业,为县城的经济建设贡献不菲,他“转正之后”还经常赞助县里的运动会,福利院,为各类慈善事业出钱出力,稳定县城里的“秩序”,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改邪归正了。静对那个男孩说:“现在酒店不需要人了,我怎么让你进去啊,你以为肥缺都给你留着啊?”顿了一会儿,静继续说:“妈的,这么混下去,想翻身,到下辈子都不可能,要不你跟我去新疆那边,那边的朋友联系过我,说在那边卖烧烤一个月能净赚3500,等他准备妥当了就呼我,我就过去”。“烧烤那一手只有你会,我不会啊,我去能行么?”男孩犹豫到。
“你他妈比老子好,至少自己挣钱自己花,老子还一屁股债半屁股都没还呢,每月利息都是好几千,要是不早几年还完,我真他妈完了……”
感觉开始无聊了,一个男孩提议说:“走,我们喝酒去啊,蓝月酒吧那个老板娘,静你不是看得眼睛发亮么?”
“喝个卵子啊,我身上现在就几十块钱,下顿饭在哪儿吃还没着落呢。”
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了。
眼看天已经向晚了,静带着我离开了那处房屋,离开时,“少主”再三叮嘱,“不要走漏了我在这里的消息,否则我打断那家人的儿子的腿的人肯定找上门来要我付医药费,损失费的。”说完还特意地扫了我一眼,静说,放心,老子是什么样人你不是不清楚。
送我们出门,那男孩就回到了屋里,并把门从里面反锁了,继续和他的弟兄们宅在屋子里。至于晚上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行动,我就没有参与了。
回城的路上,路边是臭水沟,勾边几簇毛竹,不成器的样子,石子路上到处是塑料袋,废纸等,居民们都关紧了大门,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开着摩托去纪念碑的山岗上看风景的空难绿女和学生娃儿们,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其实静也有个陶瓷般可爱的女孩子,本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就是因为静手痒,而携了公款去吃喝赌,花天酒地,不知不觉就犯了案,被“点名”了。知道自己闯了祸以后,静就准备带着女孩潜逃,可惜静的父母预感到了不对,为了孩子好,就报了案。那个女孩是四川的,她和父母来这边打工,静是和他们在矿山上认识的,因为都是贫民,所以也投缘,并且静也很优秀,如果现在还在上学的话,肯定是王子级别的人物,放眼当今高校,帅哥美女都被排外了似的,全部流落人间。可惜造化弄人,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个叫秋儿的女孩才16岁,可谓懵懂少女,在知道静的问题严重性以后,再它家人的劝说下回四川老家了,和静的关系,从此互不相关,静的父母也没有办法,难道让人家闺女跟自己的操蛋儿子活受罪吗?她又不是静拾取时绑定的,去了也好啊,少一分负担。其实,凭静的魄力拐个姑娘来陪伴左右也不是难事,不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果不其然,一个月之后,静的身边就多了一个“窈窕”淑女。
从村路上了大道以后,静拦了两张摩的,转眼我们就到了河滨花园的小区,静带着我到了一个店面里,我注意到店门上的标签“古树湾自来水厂”,原来这里是个送水点,静和里面正忙着接送水电话的一个男孩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了下来,后来几个送完水的小伙子都回来了,距离他们下班还有几个小时。在过场性的交流中得知这些人都是静认识的兄弟和老乡,一起在城里混的,静只是来看看他们,顺便借他们送水用的电动车去自己的临时住处去手机来玩。我因为从外地刚回到县城,准备回家,就不和他们多呆。告别了这些在城市里寄居的年少。
在回乡的途中,中巴车开得风驰电掣,熟悉的风景,从车窗外丢进来,山丘上种的竹子已经开始发育,河床上一二里村庄,田地,破破烂烂的样子。采石场废弃了,洼地里一座小坟茔,我曾看见某个秋日的黄昏,无数蜻蜓围绕着坟茔翻飞,逆光残忍,路边的乱草在车的飞驰中勾起一抹残影。听说那坟里是个幼小的灵魂,那女孩死的时候,太年轻,遭遇的都是不幸。我记起从那幢房子里出来后的路上,静对我说的话,他说:“毕业以后你去哪里?如果回这里来工作的话,我能帮的尽量帮,政府,企业,学校,煤厂,我都有些关系的,我的几个亲戚在城里是有门道的,有些职位,只要有能量,是可以照顾一二的,当然,他们只能提供信息而已,并不能真的给你安排个工作,否则我也不会到这步田地。”到如今,静对打架闹事,喝酒拉势力,攀交情和关系都很在意,他给我讲他近几年的事,从学校出来开始混社会以后,就在城里谋生,到去年,因为失足,导致了一屁股债,面对压力和挫折,自己力量实在不有所为,于是便愈加颓废沦落了一阵,弄得自己现在愈加狼狈,一无是处,彻底成了边缘人,他比我更深刻地体会到社会生存的贫富差距和残酷。要过好日子,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我有些后悔,其实我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读了四年的大学什么能力的都没学到,就会一些绅士的风雅和贵族的礼仪。自身又没什么条件,我开始意识到生存的重要,什么梦想啊,什么自在逍遥啊,都是空中楼阁,不是可以去追求的。青春苍白而无所谓,主要是要有就业的能力,从业的资格。爱情可以缓一缓,得先满足物质上的追求。为此,我得把自己变成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动物。我虚伪什么啊,高傲什么啊,哪来的优越感啊,耍什么酷啊,什么宝啊?连生存的根基都没有,还谈什么家国大事,怡情养性啊?
回家的山路,满是夜黑,有什么孤魂野鬼,独自沉醉。我一身风尘,空空的行囊,没能为父亲母亲买些什么,贫瘠的土地,落叶归根的气息,我的儿时飘荡在这里那里:秧田湾的冬季,我晒着太阳放毛驴;葫芦坡上,我把蝗虫捉来喂蚂蚁;清水河里捞紫菜,五彩石;坐在鸟屎峰上吹竹笛;八五渠上做游戏,搬石头砸了姐姐的手指;在梧桐溪的水潭里沐浴;在架子山采野生菌捅马蜂窝捡废柴,挖洋芋……我路过这些故事。
借着一丝月光,我敲开了家门。母亲来应门,也许她不知道我这么晚了还要赶回来,但什么也没表示,我见她像一块树皮一样,什么都被榨干了,而我虽然营养不良,但却强壮,圆润,我觉得我攫取了剥夺了母亲的一切。这个原本苦寒的家,因为我的求学而雪上加霜,但父母却很高兴感到很扬眉吐气,因为我是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大学生就像垃圾一样,随便抓随便有,想要凭一个工作就踏入社会的上层,这不是不可能,只是对于我们这些孩子,那几乎等于零。我愧于我的家园我的乡亲。
这一夜,我并不因为路途的颠簸疲惫而入睡,他们呢,也许还怀里揣着刀,站在某个门口,等那个被宣判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