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梅妻鹤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2-19 19:36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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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经历了一场生死的洗礼,那种感觉是刻骨铭心的。除了庆幸之处,更多的是复杂的心理。如果真的离开了人世,那周围将会发生什么?如果,一切源由如果,但世间没有如果,一切的如果只是幻想,最终面对的还是现实。一场生死的洗礼,让作者更加懂得了生命的意义:珍重生命,珍惜自己,好好生活,才是最真。

人其实是很脆弱的。这种脆弱表现于人的感情、肉体甚至生命。而人的脆弱又决定了人的渺小和无助。虽然我们一直坚信“人定胜天”,一直高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直自诩“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一直自感“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其实就像尼采说自己是太阳一样,那是人们在某个特殊的条件和情境下发疯后的胡思乱想和胡言乱语。我偶尔回想,愚公其实真的很愚,他认为他家门前的山仅凭自己和家人子孙便可以移掉,只要坚持不懈,但最终移走太行王屋二山的却不是愚公的子孙而是被感动了的神仙。其实人只能顺应自然,充其量只能利用自然。

而有时,一个人,他的能量、能力和影响力其实是微乎其微的,他甚至渺小和无助的都不能顺应自然,只能任自然宰割,更别说利用和征服自然了。即便是中国古代那些追求“立德、立功、立言”的人,我们对他们的印象又是何其渺茫,更遑论埋没草莽之间的普通人了。印度诗人泰戈尔在他的《飞鸟集》里说“天空没有翅膀的影子,但我已飞过。”人,恰好可以用这句诗,安慰自己对周围环境和自然的小无可小,甚至了无踪迹的的可怜的影响了。

且不谈古人,单是近期,单是我们周围:那些死于长江水灾的人,死于南方雪灾的人,死于西南旱灾的人,死于全国到处矿难的人,死于两次大地震的人,死于据说是神经病的歹徒刀下的孩子……一段时间后,他们对周围环境和自然的影响还能有多少?自然和周围的环境和周围的人对他们又能记忆多少?

四月十九日,我不经意间误闯阴森的阎罗殿。但因近来各地灾难太多,阎王老儿手下已是人满为患,尾大不掉。故而我得以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全身而回。但就是这一分钟,在当时就给当场的球友,单位的同事,家人和亲戚甚至网友带来很大的震惊和担忧。随之大家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关怀和鼓励,让我感到了人性的善良和人情的温暖。

休整一周后,我今天正式上班了。毕竟当日曾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毕竟我经历了一场生死的洗礼,所以,几天后我再次站在同事的面前时,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我既感到我战胜病魔能又和大家站到一起的庆幸,又有毕竟自己虽站起于既倒但毕竟依然属于病人之列的惭愧;即愿意同事们关心询问病情,又怕大家过于热切的关注;既有突然多日不见对环境的莫名的陌生与新鲜,又有对自己相处十几年的工作空间的亲切与想念。但当一遍遍的问候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老样子时:同事们还是各自上自己的课,随后在办公室开无意义的玩笑,上网聊天;领导办公室总是神秘的关着;下午两节课后,活动室里依然是生龙活虎打球的身影。看到这一切,我的心里却奇怪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失落:一个人,对周围环境的影响太小了,哪怕你曾经带来很大的惊慌和轰动。

我突然想,如果我那天轰然倒地之后,再没有起来,我周围的人会记住我多久呢?

我的同事应该是最先忘记我的。我的事件可能对他们造成的触动最直接,他们起先可能会在茶余饭后为我的早逝感到遗憾;为我的老婆孩子报以同情;因我的事件而保重自己,或控制锻炼,或加强锻炼,调节饮食;还有一起玩牌的同事会偶尔记起我的好;喜欢书法的老师记起我的字;关注空间的老师记起我的文……但,几天,最多一周之后,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别的事件吸引,于是我成了明日黄花。这这不正如陶渊明《挽歌》所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吗?

我的网友也会对我表示怀念,有的朋友也许还会写文悼念。还可能有朋友会回过头再在浏览我的日志,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把我忘了,毕竟他们对我的逝去的感受太过间接,太过朦胧;毕竟,大家无亲无故,只是共同的爱好把大家聚拢到了一起,现在,你沉默了,而且是永久的沉默,谁还记住你干什么?网路上同名同姓很多,也许有一日看到闲云野鹤四字,他们会记起曾经的我。

我的老婆会很伤心,毕竟有了这近二十年的感情,毕竟我们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但她毕竟还较为年轻,且风韵犹存,她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还要供养我们的孩子。所以,也许不是出于本意,她在一段时间,也许是半年、一年后她必须忘记我,投入并接受新的感情,投入并接受新的生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老婆可能不是这样绝情的人,但她必须有这样绝情的结果,我不会怪他。如果在随后的日子里,逢年过节之时,她能忽然记起我,为我撒一掬伤心之泪,如我有知,我会很感激的。

我女儿的伤心一定是最为真实的。听学生说,那天上完晚自习,当她知道呼啸着的救护车接走的竟是她的爸爸时,她是大声哭着飞奔下教学楼的。一回到家就给我打电话,我在手机里听到的她的声音是急切而担心的。我如果真的去了,她作为中所写的所谓的天就塌了,她一定痛不欲生。她开朗的性格也许会因这件事变得沉默寡言,毕竟她上小学一年级起就和我相依为命。这种危难中沉淀的感情是无一替换的。但我想,时间会疗合所有的伤口。我的女儿年龄还小,在她的成长历程中,还要经历数不胜数的大小的事情,就像手机里存储的通话记录,慢慢的,我在我女儿心里的记忆会被其他的事情不留痕迹地挤掉的。这结果其实也不能怪她,毕竟,这不是她的本意,这是时间的公正性的体现。

受打击最大的肯定是我家乡年迈的双亲,也许他们会因为我的噩耗而一蹶不振直至生命陨落。虽然他们古稀之年依然康健硬朗,但他们引以为自豪的小儿子的命就是他们的命。虽然他们年老孤独不能得到儿子的照料,他他们理解儿子的苦衷。他们为儿子付出了很多,本求不求回报,但他们绝不允许我受伤,更不能看我受罪,就别说我的人间蒸发了……

我很庆幸这仅仅只是如果,就像噩梦醒来庆幸那梦中的景象都是假的一样。噩梦醒来,才真正感到了生活的美好;阎府归来,才知生命的可贵。所以,为了我的父母,为了我的女儿妻子,为了我的同事朋友和空间好友,我以后必须保重自己的身体了。也希望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同事都提高警惕保重自我。因为,毕竟,我们只是个普通的人,我们很脆弱,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