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生活在不觉中改变,曾经的一切终究在潜移默化中改观,所谓相遇,所谓别离,只是一种形式的代言而已。心情文字,读来亲切。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一只乌鸦可以牵引来洁白的冬天。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在广场上数着鸟儿的孩子,孤独的身影,稚嫩的小手伸向深不可测的天空,北风在他脸上涂满了淡红色的水彩,他仿佛是一尊会移动的雕像。
一座不起眼的县城坐落在西南方向的某块区域上,它像一只被蜘蛛网粘住了的蝴蝶,在死亡即将到来之际做着最后的挣扎,同时也在此过程中绽放着回光返照般的灿烂。由于是下班时间,街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有人边骑着自行车边感叹这小小的县城居然也有那么多的名牌跑车,而他的话显然被另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听到了。
作为一名电视台的故障维修人员,虽然工作还不到一个月,但我早就习惯了东奔西跑和突如其来的加班通知。这是一个有着很大自由度的职业,基本上没有在办公室里待着的时间,每天的核心任务就是骑着车子按照派工通知单上的地址去用户家维修故障,个人从属于单位,但并非紧贴于它。应付各种情况并不需要高深的知识,甚至连技术都是次要的,只需要掌握一些基本的操作就足以应付。像推销员一样和各家建立联系;像工人一样操作,作为刚刚从医学院里走出来的学生来说,刚开始的几天实在是一种煎熬,但慢慢地也就是适应这里的人际关系和工作流程。
十二月初的某天,我和同事加班到了晚上八点,一个和我很要好的提议我们一起去吃个加班饭,本来晚上这顿饭我一直喜欢在家里吃,但那天突然有了改变这种习惯的冲动,于是我们四个人来到了一家小菜馆。主任要求老板为我们安排一个单间,从老板的表情看来,虽然他欣然接受了顾客的要求,但内心却觉得我们很是荒唐。
我有乘着车看窗外景色的习惯,同样,在餐馆里我也是坐在靠窗子的一边,看着对面的一排商店和偶尔经过的路人。饭菜很快就齐了,四菜一汤,干我们这一行的,通常是不分什么长幼尊卑等等种种礼节的,大家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对于中国人来讲,平时再怎么疏离的关系,一旦和饮食联系起来也就变得亲密了,大家相谈甚欢,总是照顾着身边人的“饮食进度”,同时还给予温馨的关照,但是,吃完之后人与人的关系基本上还是复归到饭前状态,这大概是中国特有的“饮食外交”。
我们吃完饭大概是九点半,街上冷冷清清,大家仿佛都被一阵风刮进自己家里去了,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也就在这个时候,在结完帐走出餐馆我下意识地回头一望的时候,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的一张微笑的脸隐藏在这层冰霜后面,顿时,我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我仿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某种真实秘密的人,我感觉世界已离我远去,这是一个没经历过死亡临界点但好像又和它擦肩而过的人的特殊感受。面对一个异常的情景,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自身的原状,把所有的惊叹和不解深埋于心。
我们大家分手后,我选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路线,也许这种新鲜感可以让我摆脱刚刚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当我走进家门,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透过蒙着一层水汽的窗户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想:刚才那个人,刚才的那种感觉,应该和这场雪有着某种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