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杰樱
一个城市里的女孩,因为那场“大革文化命”的运动,变成了一个地道的乡下妇女。为了保护家人,她嫁给一个贫农,撑起了家庭的保护伞。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她的脸上挂出了微笑。没有运动,没有斗争的日子真好。
她是我儿时的邻居,也是我小学的同学。文革初期,因家庭成份不好被遣回河北老家。那时的她,生得干瘦,头发稀黄,说话细声细气,性格柔弱,一个六十年代城市女孩的模样。
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在母亲家见到她的时候,她全变了。脸色黝黑,颧骨处各有一团红润,眼白明显。仍然是瘦,特别是那双手,骨节粗大,纹理宽深,说话有浓重的乡音且十分厚亮。嘴角总漾着微笑,目光炯炯。
我知道她的微笑缘于苦尽甘来。说到苦,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当时,父亲整天挨斗,弟妹都小,生活毫无着落,母亲想不开,几次欲跳井自杀。为了救全家,十七岁的我把自己嫁给了一个贫农,并很快结了婚,使全家头顶罩上了一把保护伞,生活也得到了接济。从此,我开始学习各种农活,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和家人。一年两年过去了,我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十年二十年过去了,父亲平了反,我有了自己的土地。我不再以城里人自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风吹雨淋,霜打雪冻,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但是我的理想没变,我要把儿子,女儿培养成材。勤劳使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我把它当成本钱,供孩子读书。如今,儿子美术中专毕业找到了工作,女儿考上大学正在北京边打工边学习,现已通过了三门课程。”不知不觉中,她已由悲伤到平静再到高兴,我的心也随着她的话一同起伏,最后长长地出了口气,总算豁然开朗。
我知道,她是对未来高兴,对孩子的未来,对自己的未来。尽管现在还是未知数,但她已从孩子的懂事,从孩子的努力中看到了工作,看到了钱,看到了房子,看到了儿媳,女婿,甚至看到了孙儿,孙女。我衷心地为她高兴,愿她后半辈子生活在天伦之乐当中,永绝不堪回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