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恋雪
这些年天气逐年变暖,温室效应加剧,下雪的日子越来越少见,于是孩子们渴盼下雪,好在雪中游戏。作者由此回忆起儿时的冬季,那凛冽的风,那飘飞的雪,那手上的冻疮……雪越来越少了,由讨厌冬雪带来的严寒,到现在变成了对雪的怀念。
暖阳温煦,尽管经历了一场刺骨寒风地扫荡,阳光失却了往日的热度,天空却依然没有一丝云轻盈漫步。午时,暖烘烘的阳光安抚躯体,感觉依然挺舒适的。
近些年,全球气候变暖,原来“愁云惨淡万里凝”、奇寒难忍的大西北也不再是冬雪莹润素冷的琉璃世界了。多数日子,冬阳暖如春风,温情地抚摸着人们干燥焦灼的心。我在这样的温暖中总是步行几步就大汗淋漓,感觉棉衣挺无用的。孩子们竟然非常向往下雪的日子,总是絮絮地问及何时才能下雪的话题,满眼是神往至极的童话境界。久违的蝶舞絮飞的雪天,天地间辽阔苍茫的银白色,冰清玉洁的情景别是一番韵致,孩子们可以手抚晶莹剔透的雪瓣看它消失无踪的奇妙,更不要说堆雪人、打雪仗、溜冰的惬意、快活了。
孩子对雪的热望,使我的思绪漫向过往的记忆中。小时候,一到冬季,黄土高塬上总是一场接一场的大雪纷飞、肆虐着,有时是高空“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恣意飞扬的大片大片的雪花,有时是箩筛急抖的颗粒状的洋洋洒洒的粉屑,满世界笼罩在白色迷茫之中,弥散的洁白上下浑然一体,分辨不清天地的界限。顷刻间,地上落了一尺多厚的积雪,兼及狂吼的西北风,雪下了一天一夜后,就没上了膝盖。母亲做的棉布鞋湿透了,根本不能穿。我总是蹬着高筒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上下学的路上,冻僵的脚苦涩、笨拙地挪动着,却丝毫产生不了热量。雪的纯洁凝重、安之若素,那时,并没有给我宁静、淡然的感触,只是惧怕、憎恶。侵入骨髓的寒冷使穿着母亲缝制的厚棉袄、厚棉裤的我瑟缩颤栗不止,皮肤冻得茄紫色,时常脸上、手脚上是冻肿的坚硬的疙瘩,裹着棉花手套也不能阻止手冻破流脓的惨状,连续几年我的手背有两处因流脓血淋淋地裸露出了骨头,至今,两只手上还留有冬的纪念:两处眼睛样的冻疤。大雪一旦堆积,就变得性格沉稳起来了,稍有消融,清冰封锁的道路时常又会铺上新的雪,滑冰的爽快倒是不在话下,不用特意滑行却常摔得屁股生疼。一回家我就爬上了火炕,钻进被窝不想出来,面对着窗玻璃上凝结的形态变化万千的各种冰花,我从来没有感觉到那种纤尘不染的雅致、素净,只是看着自己口里呼出的白色气流,呵着双手期盼着春地到来。
初中时,读的书渐渐多了,明白,雪可以净化空气,常常作文故作豁达地描述粉妆玉砌的雪的境界,表达“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朴实农民的心声。但是,从内心深处,我还是渴望涣然冰释、和风拂遍大地、青草萌发的春天。忍受着肢体红肿的奇痒和流脓的彻骨疼痛,我常在心里念叨: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怀着这种期冀,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严酷的寒的冬。后来,去远离家乡的市里上中专,每年春节过后开学的时候,总是风雪载途,不通车。父亲领着家里的黄狗陪我从高塬步行到三十里外的川区坐车。那时,因为是初春的雪,奇寒不再,我曾经那样富有诗情画意地写了一篇《中年人.少女和狗》描述我富于浪漫主义色彩的雪中跋涉的体验,发在中专校刊上,博得了许多不认识我的校友的惊悚,他们认为,那种唯美的意境太令人心驰神往了。但是,从心底深处,我对雪是不感冒的,提起来心就哆嗦,自然源于我在条件不足的恶劣环境中忍受的种种苦寒了。
近些年极少下雪,偶然,春节时下一场,也不够厚实沉静。不久,便雪融冰释了。我对于雪的记忆似乎也变得久远了。那种寒冷彻骨的感觉当然随着保暖条件的变换没有了,倒也喜欢在偶然的雪天时,在雪地里留下自己歪歪扭扭的足迹,尽情呼吸那纯净的气息,凉意丝丝沁心入肺,真的有了唯美的感受。远山覆盖的白雪和裸露的褐色肌肤相间,稀疏的村落镶嵌在茫茫雪野里,反成了一幅意境淡远的水墨画了。难怪孩子们那么迫切的盼着下雪的日子,环境的变化,使冬天下雪竟成了极其稀罕的梦幻景致了,令人不得不产生了许多遗憾和对过往生活的怀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