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亚克西

郝秀琴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2-18 16:15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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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古华山一条路,大概就是指的这条道吧。年轻时,我攀爬过华山,是一个雨季的夜晚,知道爬华山的不易。作者在爬华山精疲力尽之时,头上忽然传来“亚克西”的喊声,一个挑夫,担着沉重的担子在奋力攀爬,喊声是在给自己鼓劲。受了他的激励,同伴和作者终于爬上了山顶。由此,引发了作者对生活的感慨……

我不由地低头向下看,漂浮在空中的这条带子,如同蚂蚁一样的人密密麻麻,挣扎着向上爬行,有一种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的感觉。

——题记

攀登华山金锁关的时候,一位孤独的行路人和我结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姓什么哪里人,他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们的认识很随意,他让我给他拍照,当然,礼尚往来,我自然也让他给照了,于是一路同行。爬累的时候,他偶然问我一句: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呢?我笑笑反问他:“你不也是一个人吗?”他说只想把满腹的忧伤和痛苦抛在华山,什么地方不能抛,为什么要抛在华山呢?但反过来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华山?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也许,这次华山之行,是我人生历程中必须要走的路,我要上绝顶,要亲临险崖,要把今生的最后一次爱锁在金锁关,苍天知道,华山知道。

踏上金锁关,我的呼吸也感到艰难了,深深感到体力不够,在我前面,不,准确地说是在我头顶上,爬着一位挑夫,一根长长的扁担压在他的肩上,扁担两头捆着四个纸箱,是矿泉水和啤酒,他走得非常吃力,而且边走边喊:“亚克西……亚克西……”声音很高,同路人和我低声说:“赶快走,我们要超过亚克西。他要是腿一软,从上面滚下来,我们还能活吗?”是啊,这台阶几乎是九十度的直角,要超过他,也不容易,何况,我的双腿几乎连一点劲儿也没有了,抓着铁锁链的双手也开始酸痛起来。同路人大概怕亚克西真的从上面滚下来,于是,一把将我背上的行囊、相机全部挂在他身上:“不能停留,快走。”。我实在爬不动了,双膝跪倒在石阶上,一只手抓着铁锁链,一只手支撑着石阶,汗水顺着头发根往下流,衣服也全部被汗水浸湿。抬头望不到顶峰返头瞭不见崖底,只是看见如同蚂蚁一样的人在一条空中浮动的带子上蠕动,风似乎可以把这条带子吹起来,让你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耳边是亚克西的喊声,这是一种绝望的嘶叫,听起来有点像野兽哀嚎的味道,震颤人心。我问同路人,他为什么要喊,他漠然地摇摇头,好一会才说大概和海边的纤夫一样,喊能爆发一种力量。不信我们也喊几声,同路人真的大喊起来:“我来了……你也喊呀,真痛快!”此时的我连说话喘气的气力都没有了,何谈大喊。我佩服亚克西,那种力量是从哪里爆发出来的?想给他拍个照,但置身于陡峭的山崖中,双手又不敢松开锁链。距离亚克西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不由地低头向下看,蚂蚁一样的人密密麻麻,挣扎着向上爬行,有一种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的感觉。

同路人气喘吁吁地对亚克西说:“您能不能给我们让个路?”亚克西艰难地挪动着肩头的担子,双脚慢慢向台阶的边缘挪动,我们从他的扁担下钻过来,爬到亚克西的头顶上面,亚克西仍然爬的从容不迫,一步一呐喊,一步一摇晃。看着他那精瘦的身体,我又想到蚂蚁,它可以搬起自己身体8倍的东西,那是因为蚂蚁脚爪里的肌肉是一个效率非常高的“原动机”,比航空发动机的效率还要高好几倍。那么,亚克西的能量是怎样产生的?

来爬华山的人有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一条要来朝拜华山的理由,但心情不同,那么得到的晓谕自然也不同。谁又能写尽华山的千姿百态,写尽它的高峻雄伟?要写的只是自己的那一点点感受。爬上南峰的时候,和亚克西又相遇了,他已经把货交给了山顶的小卖部,正坐在空地上,整理一堆破烂,瓶子里有剩水,顺手都倒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把两个沉重的塑料编织袋绑在扁担两头。他掂量了一下扁担的分量,喝干净瓶里的最后一滴水,挑起担子向山下走去,“亚克西……亚克西……”他的声音在巉岩绝壁的华山之顶回荡,如狂风怒吼,似野狼哀嚎,是他对生存欲望的呼唤还是本能的发泄?他在想什么?也许,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想好好活着……

止水孤鱼写于2010-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