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曾祖母

知足者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2-18 11:24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71989
编者按

岁月流逝,曾祖母生前清贫、艰苦、善良、朴实的秉性永远在我眼前呈现,虽然她离我们远去了,但她的一些优良作风永远留在我心中,催我自新,让我进步。

我的曾祖母活了八十八岁。她老人家是个非常善良、和蔼可亲、重感情、讲道德的农村老太太。她温和的面容、朴素的衣着,使人见了感到十分的亲切。

曾祖母中等身材,白白的头发挽在头后,五官非常端正。一双和善的大眼睛、白眉毛、高而挺的鼻子,耳朵上戴着一副白银耳环。脸上的皱纹清晰而对称,眼角和嘴角总是带着微笑。她经常穿一身青布衣裳,上衣是白银园钮扣儿。裤脚扎着很宽的青布腿带子,白布袜子,青圆口鞋。前大襟戴着我大姑奶奶给买的银寿牛,据说,这是吉祥、长寿的象征。我没见过这位姑奶奶,据说,在我出生的前十年就去世了。

曾祖母很勤劳节俭。虽然八十多岁了,下边有爷爷、奶奶、二爷爷、二奶奶、爸爸、妈妈和叔叔、婶婶等一大家子人,她还是闲不住。不是帮助奶奶和妈妈她们编蓆子,就是喂鸡或是哄小孩子们。她喂了10多只鸡,还都起了名字。什么金脖子、大老白、黄芦花、呼呼嘴等等。可是鸡下了蛋她却舍不得吃,只有妈妈背着她做好了,她才肯吃些,但总是分给别人的多些。她的眼睛很好,自己的衣服和袜子总是自己缝,有时,还能帮助妈妈缉鞋口呢。

曾祖母对过日子很有一套,他总是想着法儿帮助家里把生活搞的好一些。每逢夏天,她经常是将太爷爷种的水灵灵的小葱、翠绿绿的小白菜儿、气味芬芳的小香菜儿拔回来些。然后,一颗颗、一片片、一绺绺细心地掐掉根儿、洗去泥儿,再炸些熟酱,让全家人都吃上特别可口的素菜。在农村,有这样的庄稼菜,再加上小白米饭,实在是上等伙食了。秋天,土豆子、豆角、茄子、窝瓜……青菜多,我太奶奶便跟我奶奶、二奶奶和我妈晒干菜,储备起来,留着冬天和第二年春天吃。

曾祖母这么好,全家人必然孝敬她。我爷爷和二爷爷每次出门回来,总是给她和太爷爷买些点心;奶奶、二奶奶、妈妈隔三岔五就给他们做点小锅吃。曾祖母年青时满口牙齿就全都掉了,硬一点的东西就嚼不动,家里每逢吃饺子、面条,总是给她老人家多煮一会儿,平时吃葱、白菜、辣椒之类的青菜,妈妈总是专门给太奶奶碎碎地切些,拌上调料。每年吃青苞米时,烀的、烤得、曾祖母都不能吃,啃不下来、嚼不动,妈妈每次都将嫩玉米用菜板搓下来,放在搪瓷碗内,加上油盐葱花等佐料,上锅蒸好,香喷喷的、黄软软的,给他老人家吃。

每逢过年,曾祖母总是张罗着给我和妹妹及弟弟们买袜子、做衣服,催我们剪头。除夕,全家团聚,我和弟弟们就开始给长辈们磕头,我和弟弟们的辈份最小,磕得头最多。这时,曾祖母就让太爷爷、爷爷给我们压岁钱,女孩不磕头也给压岁钱。每年这时,我都能从长辈们那里得到些平整的新钞票。

我小的时候,曾祖母经常教我们兄弟和妹妹唱歌,给我们出谜语(我们那叫“破闷儿”)、讲故事,逗我们玩,我们从中得到不少学问。记得最清楚的一个“闷儿”是:沥沥拉拉、层层叠叠,半黑半白、两头尖尖,打四种废物。我和弟弟妹妹们猜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猜出来。曾祖母就告诉我们:那是羊粪、牛粪、鸡粪、和老鼠粪。我们那个笑哇。有一次我逃学,曾祖母问我时我撒了谎,曾祖母知道后并没有直接批评我,也没有告诉妈妈惩罚我,而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你知道羊的尾巴为什么短吗”“不知道。”于是,曾祖母讲了,我瞪大了眼睛听:“在早哇,在山上住着一只大灰狼,还有一只大母羊和一只小羊羔子……”原来羊妈妈让羊羔儿看家,羊羔儿跑出去玩,等羊妈妈回到家,它说它那里也没去,一直在看家,大母羊很高兴。当大母羊又出门时,还让小羊羔看家,小羊羔口里答应,可它妈妈刚走,它就又跑出去玩,这时遇上了大灰狼。小羊羔吓得掉头就跑,大灰狼一口咬住小羊羔的尾巴。小羊羔一边使劲往前挣,一边惊恐地呼喊:“妈妈!”这时,大母羊正好回来,救了小羊羔儿。但是,小羊羔儿的尾巴却被大灰狼给咬掉了一大截。所以,直到今天,羊的尾巴还是那么短。曾祖母讲到此,问我:“你说,撒谎的孩子好不好?”我的脸刷地红了,摇着头轻声说:“不好。”

曾祖母心眼儿好,无论谁家有事,她都尽力去帮助解决。来了讨饭的,她宁可自己不吃,也要周济些。一次,一个10多岁的小男孩谜了路找不到家了,在我家的门前大哭。曾祖母知道后把他领进屋,叫我妈妈给他煮了俩鸡蛋,又让我陪他出去玩了多半天。原来这孩子是随大人来我们屯串亲戚的。他姨满街呼喊他的名字,曾祖母听到后,才将他送了回去。

1963年,我考上了初中,到县城念书。每逢星期天,都回去看望曾祖母,因为曾祖母也想我。她老人家将自己的一个小木箱子给了我,让我做书箱子,并嘱咐我好好学习。

1971年我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我当时虽然生活的很紧巴,但还是多次把曾祖母接到我那去住。我用电炉子给太奶奶煮大米粥、面条,有时也煮饺子。曾祖母高兴地说:“没想到,我吃上用电煮的饺子了!”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高兴极了,逢人就说:“我的大重孙子孝心哪,没白疼!”

平时,我爷爷、二爷爷、爸爸和我总爱给她老人家买油茶面吃,因为她没有牙,喝油茶面容易下咽。但是油茶面存放时间长了包装纸容易透油,于是,爸爸就给曾祖母买了一个浅绿色的大鎕瓷缸子。1971年腊月,曾祖母病了。我看她的病情一天天的加重,心里很难过。我一去看她,她老人家总象有好多的话要对我说,可她的嘴唇微微嚅动,好半天,攒了点力气,才说出一句话:“我死后,你把那只鎕瓷缸子拿去,做个纪念吧。”

1972年2月10日(农历辛亥年腊月二十六日),曾祖母离我们而去,我们全家、亲友和乡邻都极其的悲痛。外面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哭声震天……

每当我看见那只浅禄色的鎕瓷缸子,就又想到了我的曾祖母。她虽然去世十年了,可她的音容笑貌仍在我的眼前。

1981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