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人间(二)

天使，我五岁的女儿。

她最爱的事是买书与看书，这一优点是被我和先生渲染的。因为我们的观点是，一本书里只要有一句话对自己有益，那么买来并且花费一定的时间用来阅读都是值得的。

今岁她的暑假里，只要我工作一有闲暇时间便会领着她去往书店。童话故事、临摹画册、认国旗、辨民族、拼字卡片、智力接赛、手工制作……几乎书店里的书，她能买的几乎都买了。

买回来便一头扎在书堆里，不把书一一翻阅大致浏览个遍，她是不会放手的。她的记忆力特别好，一本故事书每次都是我随意挑选着阅读给她听，有时我忘记哪篇读过哪篇没读过，她总是提醒我。她甚至记得哪篇故事在哪一页。汉字她认得极快，于是后来我们的角色互换了一下，她读，我听。

我认为她在数字方面的兴趣不及文字的。有一天，去书店我提议买了一本数学训练习题，一位与两位数的连加或连减。我让她每天午后做两页，刚开始题目较简单，她的兴致也比较高，每天都能按时完成。后来题目较难，她也失去了最初的兴趣，开始有意拖拉。我想了一个办法，告诉她每完成一页如若全对，我便会用五彩笔在页首画一朵七色花，再打上一百分，她很欢快地答应，然而这一招也仅仅灵验了一个星期。

习题的后半部分，难度越来越大，两位数的连加或连减。但她确实很聪明，只要我稍稍点解一下，她便会举一反三推理运用。我知道她不愿意做并不是不会，而是缺少一种恒心与耐力。而我，正是想锻炼她这一点。

有一天午后，她在叠一些东西，我叫她过来做习题，并把笔拿好，习题展开。她很不情愿地走过来，坐下，拿着笔却迟迟不肯看一眼书本。

“你把这做完，然后我们去公园。”我说。

“我不想去公园，我只想让你做一件事。”她看着我。

“你说，我答应。”

“我就想叫你别让我做习题。”她仍然看着我。

我当时便呆了，陷入了深深沉思，责问自己到底在干嘛。她一定反感极了我这种督促方式，所以才会有这种表现。

“好的，我答应你。”我们今天不用写这麻烦的运算，明天也不用写，等你哪天想写了就写。如果你一直不想写，那就一直不写。

“真的啊？”她很惊讶地看着我。

“真的。”我一边说，一边把习题和笔都收了起来。

她高兴地跑开，然后便去找她那一大袋子的手工卡纸。平时我不太喜欢她玩这个，她会把房间搞得很乱，剪碎的纸片到处都是。那天，我和她一起盘腿坐在地上，把一大袋子卡纸，还有固体胶、双面胶、剪刀，全倒在地上，我们一起制作。她制作的是一系列房子，有豪华公寓、欧式洋房、商场、影院、医院、教堂等，她说要造好了摆在一起就是一座城市。我充当了她的帮手，她吩咐我把那些已经刻画好的房屋轮廓卡纸沿虚线一一剪下。她负责粘贴及组装，我由心里钦佩她的智慧，只需看一眼成品的图片，便知道那些剪下的大大小小的小部件该粘贴在房屋的哪个部位。

我一边帮她剪纸，一边在想自己教育她的方式。我这种方式的教导不但没有锻炼出她的耐力，却适得其反，让她表现出抵触情绪。我知道自己得停止这一管束方式，好在，我醒悟得不算迟。她才五岁，并不是所谓的天才神童，没有必要给她输灌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知识，那样会让她的童年失去五彩斑斓的颜色。她只是个中班的小朋友，在幼儿园老师只是带领她们唱歌、跳舞、画画、手工、偶尔学习简单的汉字和英语。越想越觉得自己过于急功近利了。

所有的房子都建造好后，我们错乱地排列好，由不远处望去，真的像极了一座城市。连我都有满满的成就感，别说她了。她很高兴，不停地用相机给那些“房子”与整座“城市”拍照。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拿出那本她没做完的习题。她只是每天按照她自己的意愿看看动画片、画画、给金鱼喂食、或者我们在黄昏时分出去闲走。

有一天午后，我正在忙着。

“妈妈，你把我的数学训练放在哪里了？”她问我。

“找那个干嘛？”我很惊诧但故作不明白。

“我都很多天没做了哦。”她一脸的天真。

“你现在怎么想做啊？”我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训练习题。

“因为没做完啊！”她接过去便翻了起来。

做完两页纸后她拿给我检查，我发现她用时比往日缩短了好多，但正确率仍然是百分之百。

我轻拥她，亲吻她的面颊，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