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枕头
父亲喜欢用硬的东西做枕头,已经是一种习惯,小板凳,小圆木陪伴了父亲那么多年,有了感情呢。作者文字中溢满着对父亲的爱。问候作者!祝好!
父亲是一个脾气很倔的人,性格刚直,遇到问题不会拐弯,一生什么都硬,连平时睡觉用的枕头都是硬邦邦的木头墩之类。
印象中,父亲一生没枕过像模像样的枕头,平常睡觉,不是枕着小板凳,就是枕着草墩子。那时,家里人多板凳少,全家人齐吃饭时板凳就不够,必须有人站着,所以我们家吃饭一般都分两拨。夏天不忙的时候,我们那里都兴用麦秸拧草墩子。父亲不擅长这些玩意,自己不会,不知让谁也给拧了一个草墩子。这个草墩子,平时放在家里坐,晚上睡觉时父亲就拿过去当枕头。草墩子手工有些粗糙,面很不平滑,有的麦秸还向外刺,可是父亲并不在乎,睡觉时就枕着这个光光的草墩子,什么也不用垫。草墩子当枕头,父亲一枕就是几年,直到后来到处破损了,不能再枕了,父亲就换了一个小板凳。
用记得小时候,父亲领着我在家前的大柳树下乘凉。匆匆吸过几袋烟后,父亲把蓑衣往沙滩上一铺,把随手带来的小板凳一放,就枕着休息。也许是中午锄地累了,父亲入睡很快,不一会就呼呼的进入了梦乡。来乘凉的人们,看到父亲枕着小板凳睡觉,都觉得好奇,议论纷纷,可是父亲哪里听得到,依然酣睡不止。
父亲枕着硬邦邦的东西睡觉,我们都觉得受不了,心里特别不舒服,想给父亲换一个软的,可是父亲说已经习惯了,不需要换,枕其它的睡觉没意思。父亲枕着硬邦邦的板凳睡觉,头稳稳当当的在上面,也不歪斜,睡起来还特别香,从没有被硌醒过。每当父亲睡觉醒来,我们都问父亲枕着板凳好受吗?父亲都会说那句话早已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话:“一样,一样,没有啥!”
父亲有一个习惯,不管去哪儿干什么,都随身带着这个小板凳,开会,闲逛,下棋,干活都带着。白天带着坐坐,晚上睡觉用来当枕头。时间长了,板凳的两面已经磨得光滑铮亮。后来,母亲嫌家里的板凳太少,人多不够坐,让父亲白天别拿了,父亲只好夜里拿着板凳去枕着睡觉,早晨拿着板凳回来家里用。
后来,父亲拿着的这个小板凳不知遗忘在哪里了,到处找也没有找到,父亲很焦急,也很无奈。丢了爱不释手的小板凳,父亲好像丢了宝贝儿似的,有几天心里都不好受,睡觉没有东西枕了,有几晚上都糊弄着睡。父亲想再从家里再拿个板凳,母亲没有同意,父亲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考虑到没有东西枕着睡觉也不行,母亲说拿着板凳早晚会丢了,换个别的枕着睡觉吧!于是父亲到处想找合适的东西,结果最后找了一个圆木头。
父亲找的这块圆木枕,是我们家盖新屋时木匠从一架梁棒上锯下的,木匠嫌这段木头有点儿弯,就锯下来了。这段木头有一尺多长,有一面向上隆起,但坡度不是很大。父亲找到这段木头后,掂量了一会儿,觉得当枕头挺合适,于是就简单的打磨了一下,放到了他床头上。这个圆木枕两头稍稍翘起,父亲睡觉时竟然枕着隆起的一面,我们感到这有些像司马光的警枕。我们都对父亲枕这种东西不可思议,觉得受不了,大脑不撑咯,就劝父亲找一个软和点儿的,可是父亲不在乎,觉得挺好,还说枕软和的睡不着觉。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人。这个圆木枕,父亲一枕就是十几年,直到父亲得病去世。
父亲的头怎么这样硬呢?怎么习惯成这个样子呢?我试图搞明白。小时侯冬天和父亲通腿时,父亲给我讲他当兵的经历,我才弄明白了。
父亲是日本鬼子投降,国民党开始打内战时当得兵。那时当兵太苦了,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单薄的被子,根本没有什么枕头,想睡时只能凑合。再说部队随时等待开拔,随时等待作战命令,就是休息也是很简单,想睡囫囵觉更是不容易。当兵的睡觉没有枕头,有时就随手找一块小木头当枕头,如果找不到木头,就找一块石头放在被子下面也行。父亲在那艰苦的年代练就的功夫,一辈子没有改变。我们家里像样的枕头尽管不多,但父亲枕应该是有的,就是轮也得先给父亲。可是父亲不要,都给了我们,自己枕他的板凳或圆木枕。
父亲一辈子就是枕着这些硬邦邦的东西睡觉的,尽管已经习惯了,但对身体的伤害可想而之。后来父亲得了病,他的圆木枕我们就不给他枕啦。
父亲去世后,大姐二姐给父亲做了一个软绵绵的精致花枕头,可是父亲已经不能享用了。
哎,我的老父亲,就是这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