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晚霞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17 10:50 责任编辑:澧泉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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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行文整饬,措辞干练而精准,描摹仔细而入微,一派乡村田园的山光水色展现在读者眼前,有一股灵动而恬美的力量在孕育,它环旋于乡村的四周,通过文句流露出来。

跟上一路舒爽的山风,走过一段蚯蚓似的小路,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山村便呈现在眼前。于是,我走进农家,依偎在吊脚楼上,看乡村的晚霞。

太阳是慢慢走下去的,此时正拖着疲倦的身躯,懒洋洋地坐在山坳上的那棵茂盛的老樟树下休息,兴许是奔波了一天的缘故,光线里虽没有了热和力,却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造就了缤纷的晚霞。头上浅蓝色的天幕,像一幅洁净的丝绒,镶着黄色的金边,天幕上的那些云朵,千姿百态、鲜艳绮丽、风情万种,正在轻轻缓缓地移行、变幻;远处那层层叠叠的群山,也都有变成紫褐色的一幕,涂在天际上,霞光被剪裁成千万缕彩缎,一缕一缕地飘落下来,披在乡村的身上,将整个乡村染成一片橘黄,慢慢地橘黄的乡村又幻化成一片朱红。面对空旷的山谷,起伏的群山,渐落的夕阳,我觉得乡村的一切都有笼罩在紫丁香色的光之网中。

乡村被浓浓郁郁的林海和一梯梯葱茏的庄稼包围着。柔和的霞光舔着湛蓝的林海和庄稼,波光潋滟,斑驳陆离,仿佛有千万条金龙在凌波腾舞,煞是好看。鸟儿是山林的主人,此刻正是百鸟归巢;林里空气清爽而澄澈,百鸟一片喧腾,燕子在屋檐下唧唧地叫着,飞进飞出,麻雀挺着灰白的肚皮在枝头闹喳喳,红嘴相思鸟在林中啁啾,画眉在放歌竞唱,小翠鸟从溪边树枝上不时腾空而起,吱吱叫着冲下溪里,逗弄鳞光闪闪的小鱼,白鹭在空中自由自在地盘旋,它们沐浴在霞光里,在共同演奏一支鸟声合奏曲;我凝神静气地谛听这婉转、悦耳、清脆、嘹亮的鸟群大合唱,我陶醉了。

夕阳就像一位老人,和我面对面地站着,手伸过去,就能和他亲热相握。霞光点点,晚风悠悠。路边的野花、庄稼、树林全散放着凄迷的香,送进人的鼻孔。一个汉子左手提着猎枪,右手提着山鸡,摇摇晃晃;一个女人背着一背猪草,扭扭摆摆;一个小孩,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牛群“哞哞”地叫着,跟在人的身边慢慢悠悠地迈着步,羊群“咩咩”的欢叫,撒着欢儿跑。那人、那牛、那羊,从沟壑深处和密林幕后走出来,从那又红、又大、又圆的夕阳的背景里走出来,山道弯弯,留下了他们弯弯曲曲的日子。在满天云霞的映衬下,他们闪着汗光的脸上红扑扑的,显出一种极为健康的生动和美丽。在拐弯的山峁上的那棵大枫香树下,小孩抢在大人的前面,小手做成喇叭状,鼓起腮,使出吃奶的力气,向着村子大声喊道:“婆——婆,我们回来了!”如鸟儿鸣叫一样婉转动听的声音骑上风的脊背,从山那边飘了过来,在院子里缭绕: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停下手中的活儿,佝偻着腰,迈着细碎步笑颤颤地从院子走出来,站在梨子树下,把手放在刻满皱纹的额前,用那双深邃的老花眼凝视着远方,拖着凝重滞哑的声音“唉——你们到哪儿了?”小孩又故意扯着嗓子答道:“我们在山峁那棵大枫香树下了……”于是,汉子、女人、小孩、牛羊都加快了步伐。

有山有树的村子就是不一样,有山川有树的村子就像一条水中的鱼,游来游去,能够滋生灵动,恬静,平和。爬满青藤的一栋栋吊脚楼就像一颗颗玉珠,被一条条小路串联起来,散落在林间,在晚霞里熠熠闪光。此时霞光在瓦背上游动着,缕缕炊烟从林海里袅袅升起,宛如牛乳在房前屋后的绿速树翠竹之间流淌,后来渐淡、渐散、渐薄,房屋、树林、竹林又如同蒙上一层蝉羽似的轻纱。树林、竹林里的土壤湿漉漉的,枯黄的树叶、竹叶一层压着一层,软绵绵的土质非常肥沃,虫儿也特别多,老母鸡“咯咯咯”地叫,悠闲地用大爪一刨,虫儿便纷纷跳出来,跟在后面的小鸡们就争先恐后地扑上去,啄着虫儿,一会儿曩儿就鼓了起来,接着又去快乐地追逐嬉戏。躺在篱笆下的大黄狗,似乎已经嗅到了主人的气息,爬起来,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大摇着长长的尾巴,舔这舔那,还不时“汪——”“汪——”吠几声;主人回家了,又用脑袋去磳主人的腿或手,等挨了主人家的骂后,才走开,不过它很高兴,又去逗那牛、那羊,乡村的狗也这般友好。

等到西边收回了最后一抹清淡的晚霞,鸟已归林,人已归家,此时,我听到了夜的脚步声,温柔的夜迈着轻捷的步子,悄悄地,从山的四周,走进了乡村。像幽灵一样四处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