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如潮

上周，还和朋友说：都快冬至了，天气还这么暖和，都谁瞎传今年是冷冬？可是，接连几日突如其来呼啸的寒风，似乎一下把人们带进了三九天。金黄的叶子好像一夜之间落完了，坚守着绿色的叶子一时间全变成了青灰，叶边也卷了起来，悠悠地挂在树枝上，像一树的铃铛，这一树一树的铃铛就是每年这个时节撼人而悲壮的风景，风还在肆虐着，似乎没有意变小的意思，灰绿色的叶子却像依然保持着生命的韧性，叶柄紧紧地附着着枝干，与朔风抗衡着，剧烈摇晃着身躯，发出只有自己能懂的“哗哗”，“哗哗”。

可能由于突然变冷，电线也像是冻僵了，周围一下陷入黑暗之中。似乎又增添了许多寒冷，早早上床，披衣拥衾，我就坐在这样的夜，坐在这一片树叶的潮声里。

这真是一个安静的夜，天虽然刚黑，怕冷的鸟却早息在窝里不再出任何声响，家家户户的灯也像夜空的星星，闪闪烁烁。像惧忌这奔袭的寒流，早早隐入到黑黑的夜幕中，天地只剩下一片寂静，寂静里，树叶的声音成了夜的旋律，它们在窗外演奏着，把声音送进空空的房子里，送到我的耳畔。

我坐在无言的黑夜里，静静地听着这深冬的声音。

不知道窗外有多少棵树，却知道它们的合奏在静夜里很有种穿透心房的力量，不激越，也不清婉，就那样声声地往人的肌体里送。不知道墙外还有多少棵树，更远处还有多少片树林，却感觉所有的声音都在往一起汇集，汇成一浪又一浪的潮，拍打着不眠人的心岸，像要告示些什么，更像要淹没些什么。

在这如潮的树叶声里，冬跟着来了，也像这潮声一般，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年轻时懵懵懂懂，转眼之间跨进了中年的门槛，怅然中回首，却连青春的云烟也不能挽住，空余一片茫然；中年依然没活出明白，却只见田野树木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就像屏幕上镜头频频变换，每一次变换，都让人的头上多一些白霜，让人的额头多一些刻痕，难道，人来到世界上，就是目览这青黄的变换，就是领受这白霜和刻痕？

抱着膝，头伏在膝头，在无边的思绪里，一直坐着，听着窗外树叶的潮，感受从远处奔涌而来的冬天的潮。

而我知道，我已经度过的这一年里的春夏秋，都将淹没在这汹涌的潮里，我未来的一切，也毫无疑问地在潮声里收终。每一个冬，万物都覆在长梦中，我在长梦里又能孕出什么呢？

聆听着，夜里的叶之潮，冬之潮。思绪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