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眼泪出来水汪汪

凤鸣九竹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2-16 08:47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71733
编者按

大理,那个美丽的地方,有着我甜蜜的牵挂——那个美丽活泼的小妹,虽然相距遥远,心却是紧紧地连在一起的。有这样的妹妹,有这样一份亲情,曾经和后母之间的那些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呢。生活,就是这样纠结着向前走,岁月会善待每一个善良的人。亲情永恒!问好!

前天在网站上看到了一篇散文,《大理,月亮出来亮汪汪》,凭心而论,作者写的诗情画意,美仑美奂;文笔优美,纯净风雅。但值此时,映入我眼中的不是月亮出来亮汪汪,而是我流出的眼泪水汪汪。这篇美文,让我想起了只身一人在大理工作的小妹,想到了秀逸如画的风景里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题记

小妹,名昆,我的同父异母妹妹,大学毕业后,通过招聘,现在大理一家有名的国企工作。

我自己现在的家,在遥远的黑龙江省一个边陲小县城,我和小妹出生的地方,是红兴隆农垦管理局的一个农场下面一个偏远的连队,那里曾是我和小妹共同温暖的家,只是随着父亲的去世,这个温暖的家已经荡然无存,只能留在美好而又凄凉的回味当中了……

那年冬天很冷,外面刮起了“大烟炮儿”,我放学后回到爷爷家里,看到久不见面的爸爸正和一个年轻高个的女子坐在炕头上,俩人有说有笑的,我说爸你咋来了,爸说来看看你,顺便让你看看你阿姨,我当时很懵懂很幼稚,心里想爸这是怎么了,让我看看阿姨,我看她干嘛,我看有什么用啊。但没有表现出来,当时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阿姨来了。”阿姨瞥了我一眼,仅仅点了下头,便转过身去,不再理我。然后我无趣地去后屋写作业。

第二天晚上,爷爷奶奶叫住我说:“峰儿,你知道昨天你爸领回来的是谁吗?”我说我哪知道啊,他们说这是你爸给你找的后妈啊,我当时就急了,气得小脸彤红,我说我不要后妈,我有亲妈,爷爷奶奶说,你这傻孩子,你爸和你妈离婚这么多年了,自个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没人疼没人管的,也该找个女人为他做口热乎饭,洗洗衣服,暖暖被窝了。我摇晃着头,蹦起来喊叫着,谁愿意要谁要,我就是不要!我嚷嚷了半天,爷爷点上一根烟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唉声叹气,奶奶一个劲儿地用手揉着眼窝,一声不语。

过了一年,也是冬天,爷爷奶奶说,峰儿,告诉你个好事儿,我说啥好事儿,他们说你有小妹妹了。我说是吗,那我去看看她。那时,毕竟还小,在我的心里后妈是后妈,小妹是小妹,这是两回事。(直到现在,我的心里还是保持着这样的概念,这是后话了。)我想又有了个小妹妹,以后有人陪我玩,陪着我悲伤快乐,陪着我生活成长,这是让我多么高兴和欢喜的事啊。

小妹的生日是农历11月13日,两位老人和我说的时候已是她出生两个月的事了。他们说完之后,就给我点儿钱,让我坐客车回家去看看小妹妹。

到家之后,一进门我就大喊:“爸,我小妹在哪儿?”然后兴冲冲地跑进里屋(那时还没卧室这个词),我看到一个小毛头,皱皱着小脸睡得正香,我上去就把她抱了起来,喯(ben)儿(这两字要连起来念,方言)就朝她粉嘟嘟吹弹可破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抱着裹在小花被里的她晃晃悠悠着,就在这时,躺在炕上的继母大声说你把孩子放下来,别把她摔着。正年少气盛的我一听就不高兴了,我不情愿地把小妹放回去,说:她是我妹妹,我能故意摔她吗,继母说你小孩伢子,毛手毛脚的,真失手把她摔了就晚了。我说我会小心的,继母抽着脸很不耐烦地说,那也用不着你来抱,她这一说,我便气上加气,本身就对后妈有抵触,她又没说好听的,这样我就和她吵了起来,最后还是爸爸下班后,进来把我拉开了。这是我和继母的第一次交锋,当时我发誓,再也不进这个家门一步。

没料到,计划不如变化快,过了两年,我上初二,有几回因为我的妈妈偷偷摸摸到学校看我,并给我买了新衣服和许多好吃的,托人送到了爷爷家,爷爷奶奶是从旧社会走来的封建老人,他们对离了婚的妈妈一直很有成见,所以找人把妈妈送来的物品退了回去,我听说后和爷爷奶奶好一顿吵架。把爷爷奶奶气得说啥也不要我了,撵我走。给爸爸捎信让我去他那儿。

我没有办法,背上书包就去了爸爸家里。刚去时,因为爸爸在家,我和继母虽有些小摩擦,倒也没燃起火星。我每天除了上课学习,最开心的事莫过于逗自己的小妹妹玩耍。因为在家呆得久了,她虽只两岁,也跟我相当熟络了,一看到我放学,就咿咿呀呀,跌跌撞撞地扑上前来,含糊不清地说,哥,抱我。

过了一段时间,爸爸突然接到分场的命令,让他出差追款,因为这笔在当时数额不小的巨款,是经老实正直的爸爸亲手签字做担保出去的,没想到成了烂尾账。更没想到的是爸爸因为追着那人东躲西藏的足迹,一走就走了半年多,这个半年是我一生的记忆里都不会磨灭的黑暗一页,让我第一次饱尝了人间的艰辛与痛楚。

爸爸走了以后,我的苦日子开始了。在我晦涩的记忆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没有吃过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因为阿姨是从农村出来的,她偏爱高粱米玉米面大碴子,而我是在农场长大的,从来也没有吃过粗粮,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天天顿顿如此,我的胃口和营养可想而知,直到现在,我见了这些东西依然会反酸水。这且不算,每一天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心堵就生气。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最过分的那一次,那是春夏之交的一个早晨,当时继母的两个弟弟来我家小驻了几天,要赶坐早上的班车回家,继母难得起了大早,因为那个年代家里没有什么青菜,她就炒了一盘鸭蛋放在了桌上。

我因为要上学,还没吃早饭,而我又实在是不懂事,看不出眉眼高低,不知道这盘鸭蛋压根儿不是继母发善心为我炒的。所以,我盛了一碗饭,抄起筷子就伸向了盘中的鸭蛋,瞬间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喊:“放下,你舅舅他们都还没吃呢,你怎么先吃上了?”我说我先吃是因为要上学啊,继母说,让你放下你就放下,等你舅舅吃完了你再吃,我说等他们吃完了,我上学就不赶趟了。她说那也不行,我说什么不行,他们坐车时间不是还早着吗。

她的两个弟弟倒有些看不下去了,纷纷说姐你就让孩子先吃吧,吃完了好上学。

这不劝说到好,一劝说,继母本就阴沉的脸更是黑的发亮,然后气冲冲地伸出手,啪地一声,就把鸭蛋连盘子一起摔到了地下,我怔了半晌,背起书包夺门而去,从此十年没有再进过家门。

写到这里,眼前仿佛依然闪现着继母那张气咻咻的嘴脸,那阴霾暗黑的天空,还有那少年夺门而出后满脸的悲伤,流淌的泪水……

这十年当中,仅仅见过小妹有数的几次,都是在过年的时候在爷爷家里,大概是她六七岁那年,她和爸爸到爷爷家拜年,看到我,就和我疯闹到一起,玩着玩着,小妹搂住我的脖颈,使劲儿地亲我,把我的脖子,脸上涂满了她的鼻涕和口水,然后做出鬼脸,笑嘻嘻地瞅我,把我弄得没辄儿,让全家人乐了一天。

后来,间或不断地有小妹的消息传来,说她上小学了,说她上初中了,说她成绩在班级名列前茅,说她很乖巧懂事,说她要从小立志要考北大等等,每每听说一次,心里便多一分欣慰与荣耀。

这十年当中,因为父亲没有追回那笔巨款,所以连队责令他全额包赔。家里的生活便穷困潦倒,每况愈下了,直到我上高中,考大学,参加工作,成家立业,爸爸没有拿出一分钱来。爸爸其实是一生很要强要脸面的人,可惜老实巴交的让人骗得好苦。我从心里理解他,但是爸爸很困窘,从来也不好意思主动见我和妻。

十年后,我在单位接到了昆的来信,信中说,哥:爸爸一天天衰老了,我还太小,只有考上大学参加工作才能挣钱孝敬爸爸妈妈,爸爸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又想你了,我也想你,哥,你怎么不回来看看我和爸爸啊?

看完信后让我心酸楚而又无地自容,我想在外流浪这么多年,应该回家看看了。

回去以后,爸爸的白发明晃晃地耀眼,脸上又多了细细密密的皱纹,继母依旧与我翻着白眼,对我视而不见,昆却几乎出落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尽管还有些青涩,她也不会再象小时候那样靠近我身边,赖皮赖脸地让我抱了。即便和我说话,也离得远远的,黑黑的眼珠闪着冷漠的光,分明是在刻意地保持着与我的距离。

昆与我的再次亲近,却是在我们的父亲得了白血病住院之后,那时昆在哈市已经大三了。我和妻带着父亲住进了哈医大二院,那几日,小妹忽然之间就长大懂事了,尽管没人的时候常看到她偷偷躲在一边抹眼泪。

住了几日,期间父亲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大抢救以后,便反复唠叨着要回家,妻和我还有昆商量,老人终究是要回到家才能闭上眼睛的。于是,历尽千辛万苦回到红兴隆农垦医院,昆惦记着父亲,也跟了回来。

又住了几天,父亲病情稍微稳定了些,我们便催昆早点回去上课,她的学业耽搁得太多了。

昆在临走的夜里,打了一盆热水,给爸爸洗脚,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慢慢地搓洗着,生怕哪一寸皮肤还有遗漏的污秽和腌脏的地方。爸闭着眼睛靠在床上,说行了,把我洗得都累了,昆娇声说,爸,我多给你洗一会儿,有利于健康呢。然后低下头,继续为爸爸洗着脚,我和妻却分明看到,几滴晶莹的东西坠入了水中,我们也都转过身去悄悄擦拭着泪花。可能我们三人都已预料到,这极有可能就是小妹最后一次为她亲爱的爸爸洗脚了。

趁爸爸精神头尚好的时候,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老人家还有什么要嘱咐的,还有什么是他惦记的,他说:“你阿姨为人尖酸刻薄,心地冷酷脾气又爆躁,所以该着她得了两次脑溢血,我们夫妻缘分到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走了,她有弟弟妹妹伺候着,你们不用管她,说不定她也就是两三年的活头。”喘了口气,又说道:“你妹妹大三了,过一年就毕业,自己找个工作,以后再成家立业,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实际上,我听出了爸爸的弦外音,他老人家心里想的是:儿子,你继母对你造成一生的伤害,你以后不管她,是理所当然,我不会怪你。但昆是你的亲妹妹,我走后你要时刻放在心上,为她把好关,给她找个爱她疼她的好丈夫。这些话被我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老父出殡的那天早上,昆和我大妹妹悦都哭晕在父亲灵柩前,妻和我也哭得一塌糊涂,那个凄凉的场面我此刻实在是无法下笔写下去,一想到昆哭喊着说我没有爸爸了,以后没有爸爸疼我爱我了,我的眼泪就会溢满双颊。

父亲是5月22日是去世的,大概是8月份昆的工作也有了着落。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我失落了很久,真的为昆担忧为昆记挂。一个痛失了父爱,母亲又得了脑溢血的女孩子,一个从小到大没有享受只有勤俭的女孩子,除了父亲去世没有经过历练和锤打的女孩子,就要跨越整个国家几乎是从南到北的距离,为了生存,为了奋斗,为了昭示生命的存在和创造自己青春的价值,就要离开我们,去千山万水之隔的大理上班了。

有天晚上,我和妻去休闲广场溜达,正好碰见昆和同学也在那儿玩蹦床,俩人在那儿蹦啊蹦的,开心极了,旁边还围着一大群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她嫂子叫了她半天,昆,吃饭没有,走,咱几个去烤串啊。昆才听到,从蹦床上跳下来,气喘吁吁,满脸地红润,说:嫂子,我吃过了,不去了。妻和她拉扯了半晌,也没扭过她。我说,昆,不去就不去吧,那你要吃什么呀,你要钱吗?昆神色有些窘然揪着衣角说:哥,你给我五元钱,我俩去买两个蛋卷。

我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转过身说我去给你买吧,边走我的眼泪唰唰地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心地善良而倔强的小妹啊,衣兜里虽然没有钱,却依旧和同学一起玩得那样开心和自在,即便是身无分文,也不会主动打电话跟自己的哥嫂开口要钱,这还是在我们看到后,她迫不得已,只要了区区五玩钱,如此的自立和刚强怎么不让做哥哥的泪流满面?

我买了一大兜的东西,各式各样吃的,然后又把衣兜里所有的钱全翻出来放在吃的中间,拿回到她们身边,说:昆,你和同学吃吧,我们走了啊。

如今父亲已仙逝三年,入土为安了。昆也毕业,通过招聘在大理工作二年有余。过个十天八天或不超过二十日,昆就会给我来个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家长,小妹向你请安啦。我说应该的,老爸没了,长兄为父嘛。她就会说,那哥你退休啊,你退休了和嫂子一起到大理来,你花钱雇我,我伺候你俩,然后她就会呲呲地娇笑个不停,笑完了,就开始哇拉哇拉跟我汇报她这些日子的工作啊生活啊交友啊等等,事无巨细,每次都是说到电话发烫,才恋恋不舍地挂掉。

电话中,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她的个人感情问题,这孩子从来都很自信满满地说,哥,你就放心吧,妹妹一定会找一个玉树临风,才华横溢,家庭优越,能力出众的好夫君的。

只是通完话后,我心中不由得会酸痛好久,父亲去了,作为兄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没权没势,只能让一个小女孩子背井离乡在遥遥万里之外漂泊求生,这不单单是自己无能,更重要的是我心中的愧疚,无法对老父的在天之灵有所交待。

可能是面对着青春蓬勃、活力四射的妹妹,自己心态竟觉有些老了,总以为昆就象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一个样,明明知道她已长大成熟,该放手让她展翅飞翔了,可是心底里还是有那么一分的不舍,十分的记挂。

说实话,昆脸颊清秀俊美,身材丰韵有致。(兄妹三人,就属我丑,嘿嘿)年轻,靓丽,自上而下充盈着一种独特的韵致,举手投足间传递着成熟的女人风情。

她能歌善舞,每每单位有活动,必是当仁不让的主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求她的人很多很多,用不着我来帮她筛选,虽然也在惦记,但唯有在心里默默地祝愿:心地善良多才多艺的她,会生活懂得爱的她,终会有一个平安美好让哥哥姐姐不再牵挂惦念的归宿。

真的希望三两年后有一天,纤秀娇媚的昆被一副宽宏的怀抱拥揽着,迎着清爽随意的风,一起相依相偎伫立在苍山上,洱海边,共秀恩爱甜蜜,共赏风景如画……

后记——古人云:“言之无文,行而不远”。罗里罗嗦写了这么多,象流水账似的,但我的心充溢着感动和温馨,因小妹而心喜而骄傲而自豪而心生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