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我梦中的胡杨

下雨了，一直在听着窗外的雨声，期待的雪未至，冬日的天气却似秋般的缠愁，静静的，想着远方有你的记忆。

——题记

列车出了嘉峪关，高原的反应对我来说，竟是那样的强烈。躺在车厢的卧铺上，耳朵有阵阵刺痛迫入大脑，揪起的眉尖疲惫了我旅途的形色。这一次西北之旅，加重了心中痴念的沉。车窗外，戈壁的荒凉布满萧瑟的原野，纵是八月，边城的景色也无斑斓的多姿。

感谢生命中那段美好的相遇，年少的情怀因你的同行有了潜藏的牵恋。同窗五载，当你落榜后转身的回归那片雪域，眼帘里悬满的，是你未坠的泪滴，空留我一盘无人对弈的残局。山水迢遥，孑然独行在江南，把梦漂流，青葱的额前，有了着尘的风霜。

记得在陕西的沿途中，黄土高原里的沟壑是一片苍黄的色彩，依稀见得那低矮的山前有窑洞并列。一些风情被高像素相机摄入，与我多年印象中影像重叠，衍生了无限感叹。担心你一个人的负累，纵焦灼，也只能远远的祈愿，把无数怜惜在指尖抒泄。

那一年，你只身重返边陲，那片养你的土地，给你留下多少苦涩的沧桑。百川凝练的苦寒，为天山挂满了雪冠，纯纯的清恋放逐在寂寥的草原。从塞北到江南，这一段时间的距离，我用虔诚的目光，把天涯一次次丈量，而飞鸿传递的青涩，终是我频频遥望的天边。

远处，赤岩般的山峦扑面的时候，吴承恩笔下的火焰山已在眼前，列车在这里转了个弯，沿塔里木河南下，丘陵、戈壁构成了大西北无垠的空阔。这亿万年前湛蓝的海洋，什么时候变成了广袤的沙漠，一如你离开时的心境，少了生命中那一片苍翠的葱郁。那伫立的山形，沉卧了梦的安静，而你多年后，给我今生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个季节有我万里奔波后的重逢。

细心地捕捉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忘却了针刺般的头痛，低矮的红柳和芨芨草是我目光中飞速倒退的留恋。“井”字型的防沙坡有序地排列在铁路的两旁，偶见的塔里木河，在蜿蜒的曲折中断续。当一片干涸河沿有胡杨出现在我前方的视野，心，竟激动的加速了跳跃。胡杨树，你曾无数次和我说起的胡杨林，就是眼前这番枯苍么？

你说，无际的沙漠上，只有这千年不倒、千年不枯的树种才是沙漠的脊梁，即使没有了生机，虬枝依然直指苍穹。当某日，我驻足于胡杨林中，才明白你曾经对我描绘的细碎，那造型古朴，或斑驳或孤立的扎根于沙砾身姿，纵干裂枯萎，也在一场雨的润泽后，树梢上有娇嫩的叶芽冒出。这样的不屈与顽强，和你年轻的生命一样，任风沙肆虐，骤雪铺天，心中那团火焰，总是蕴藏了春天的盼望。

飞舞的风沙中，你屹立了多少年？岁月的长河中，谁见证了你干涸的生命随塔里木河的流域婉转的葱郁。时间可以把胡杨变成了一个凝驻的标本，而你，在离开江南那个小镇的时候，天风、一样的席卷了你的苍绿。念你，是有惜无怜的灼痛，你、依然把生活的信念挂于苍鹰的翅上，不倦的盘旋。

三月烟花堤岸柳，季节的切换，我想象着你这些年来边城的容色，是饱满，还是令人心痛的憔悴。臆想，沉念，终于等来今日凝眸的相看。十年，一个弹指而过的一挥间，你像停留在塔里木河边的一只离群的孤雁，把忧郁的失落，远遁在黄昏的落日里……

年少的情怀，总萌发天真的怀想，无力把你挽留在水乡泽国，只能用誓言把青春的理想装点，约定你毕业后一同奔赴最爱的城市，那天涯的寒，会在未来的春天驱散。等你，在山水蒙烟的静处，如麻的心思在厚厚的笔记里落痕。

守着那份盟约，十年的眸光就这样守望着千年商贾不绝的丝绸路，守望着风卷流沙，孤烟万里的玉门关……

惊喜这份相约，放弃天空的飞越，只想有更多的时间把经年的点滴梳理，平息心中忐忑的躁动。当夜幕笼罩了车窗外的苍茫，黑暗中，我多年的遐想随旅途延伸；你的容颜是否蘸满了岁月的霜华，眉间收敛了张扬的稚嫩，再展于颜前的，可是娴雅从容的淡定？

思绪依然带我前行，走过库车，越过三千里的南疆，雄浑巍峨的托木尔峰出现在天际。你的远方，我用心来缩短一个可以逾越的距离。雪峰辉映下的高山湖，风吹草低见牛羊，我们的身影徜徉其间，欢颜溢满旷野，定格一帧帧极致的画面。探看古龟兹国的神秘，在长河落日的塔里木河畔，夕阳也把我们的身影拉长……

秋离，冬至，繁华落幕，终会记取那刻骨的铭心，空瘦有凭。你的国度，不再有风沙的凌虐，涩颜，温润了苍白，唇间的一抹明艳，就是我今生倾醉的血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