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桃果

大约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吧，祁阳柑桔发展了，被誉为“湘南柑桔之乡”。我想，倘若套用一下，说祁阳是“桃果之乡”，大概也不全错。

在以前，祁阳桃果种植面积很广，果实上市的也多，而且品种不一，成熟期也不同。品种不一，可以各适所需；成熟期不同，又可以适时供应，让民众在整个夏季都可享受桃果的鲜美。

最多最普遍的是“毛桃”。毛桃多野生的。山坳里、小路边、土墙旁到处都有。谁想吃，就可以随手摘取，没人说你“手脚不干净，偷桃子！”也有人摘到城镇卖钱的。个头小，表面多毛，味稍酸涩。可辛劳的过客，爬山的饥汉，牧牛的娃子，砍柴的樵夫，还是蛮喜欢。摘一捧揩揩洗洗，或解渴、或充饥也都不错。不少人挖了嫩苗回去栽，野桃便成了家桃。但未经嫁接改良，果子仍旧差不多。它易成活，易结果，屋前屋后种几棵，让小孩解解馋，总比没有好。因为它酸涩多毛，难为正果，在祁阳方言中，“毛桃子”成了“爱讲‘水’话，搞低级趣味的人”的谑称。

最早成熟的是“早禾桃”。其实不到割早禾时就能摘了。个头不大，青青的，不太酸。上市早，常能卖到好价钱。接着上市的是“粘骨桃”。肉和核粘在一起，剥离不开，且酸多于甜，民众不太喜欢。在祁阳口语中“粘骨桃”成了“爱到处沾便宜的人”的雅号，颇为形象而又幽默。

还有一个特殊品种叫“光桃”。表面无毛，不露果尖，形状和味道都像李子，光光的，酸酸的。我疑心它是桃李杂交的后代。地方上不多见。我读小学时，校后皮匠家有两棵。因长在小学旁，品种又特别，似乎也不愁卖。果尖较长的是“啄角桃”。个头大，味道好。成熟时，果尖微呈红色，是较好的品种。

果形大的就算“半斤桃”了。一般却够不上半斤，好看，可喜，也好卖。但肉质较松，味道较淡，也粘骨。近年又有“新半斤桃”，个头更大，有的约有七八两，肉质松如棉，味道淡如水，据说这是用９２０激素催长出来的——难怪好看不好吃！

当前，最吃香的是“水蜜桃”。个头较大，熟果内外均呈红色，味甜微酸，口感好，不粘骨，价格高，销路好。众口交赞，经济效益不菲，是桃果王国的佼佼者。缺点是易退化，易变质，不耐贮运。

桃果王国的闺秀，那就是“白沙桃”。个头大，成熟时由青泛白，从果尖起略现红晕。古代贡品中的“白银桃”，我疑心与此同类。脱骨，红瓤，甜而起沙，果味纯正，酸甜适口，像当今的乳酸奶。和水蜜桃相比，各有千秋。我对“白沙桃”情有独钟。这里有个插曲。我家后园原有棵白沙桃树。我结婚时，正逢花繁叶吐。妻子嫌我家道清寒，房屋窄陋，新房也是借的，还有蛇爬入，一气就躲到娘家许久不回来。第二年桃熟时，我跟她坐在后门边，看见树上漏下的几个果子，便上树去摘下来，一看，说：“嗡，都是虫吃的！幸好有一个桃子王，又大又红，我和别人都不能吃，只能献给我的‘王母娘娘’了！——给！”妻子接在手里，笑了，甜蜜蜜的，活像一朵桃花。从此，妻子便决心跟定了我。后来，妻还讥笑我：“书道学！全不晓得哄老婆！那一次脑子何什开了点窍，一颗红桃就收买了我的心，——太便宜你了！”看来这白沙桃还是我“定情”的宝物呢！可是，她现在得病瘫痪在床，成了个“植物人”！今天我就是送她一篮白沙桃，也逗不出她一句话语，换不回一丝笑容了！联想起来，怎不叫我潸然泪下！

桃果王国的精英，那就是“蟠桃”。蟠桃名列仙品，可它究竟是什么样儿，历来都没弄清。一是概念不清。这名称最早见于《类函》（明代人记述唐代贞观以前传闻逸事的书）：“东方度索山有大桃树，蟠屈数千里，名蟠桃。”这是指“桃树”。又《汉武内传》：“西王母以四颗三千年一熟的蟠桃赐汉武帝，帝食则收其核”，这才是指桃果。一个名称，两个概念，常常混淆不清。二是果形不清。扁圆，大小，颜色，古代史料全无描述。后人循名“想当然”，不免冒名顶替。我所能见到的古代名画，如清代任熏的《麻姑献寿》中画的蟠桃，是大型“水蜜桃”。当代《西游记·大闹蟠桃会》，写孙悟空斜躺在树杈上，偷吃三千年一熟的仙果，摘了一个又一个，咬一口就扔掉，所摄拍的蟠桃也是硕大的“水蜜桃”。这大概都是历史的误会吧！蟠桃是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其实就是祁阳盛产的“扁桃”！（《辞源》《辞海》对其名称和形状均有解说。）它形状如扁南瓜，只外面却不分成一股一股。是否像龙身蟠屈，因而得名呢？却不好说。直径寸多，大的可达两寸。神仙的蟠桃，数千年才开花、结果的，自然要大得多了啰！成熟时，青白泛红，味甜汁丰，肉厚核小，口味极佳，令所有的尖嘴圆桃都相形见拙。且富有保健因子，多食能益寿延年，确实是桃中仙品，名不虚传。遗憾是祁阳人“手握珍珠不识宝”，对它不够重视，致使多年未有发展。

以往祁阳的农家大都喜欢种桃树。后来因为价钱低，贮藏难，渐渐走了下坡路。发展柑桔生产那年月，缺乏多种经营，八方兼顾的观点，做了一窝蜂“砍桃种桔”的错事，桃果生产更落入低谷。谁知后来柑桔倒贱如敝屣，桃果反贵如珍珠呢。世事难料，令不少农林干部和水果种植户大跌眼镜。

“爬地栽柑，戳棍栽桃”。桃树生长快，见效快。我们应该统筹安排，积极发展“水蜜桃”、“白沙桃”等优良品种，尤其大力发展特优品种“蟠桃”。这种桃树适于祁阳的温湿土壤，倘能冠以“蟠桃”的雅号，加以科学的培育改良，使它更加个大味美，耐贮耐运，在全国应该很有优势（据说江浙亦有生产），前景是比较乐观的。要能这样，必有利于拓开富民之路，发展祁阳经济；我们平民百姓，凡夫俗子，也就有机会跟王母娘娘同赴蟠桃会，齐列仙班，共品仙果，益寿延年，以足平生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