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寄内

关关吾妻，卿卿吾爱；寥寥此笺，悠悠此心！

关关吾之挚爱，自上月卿离我而去，久未见卿之娇容，恍如隔世。吾虽身在岭南，心已早归湘楚。忆卿之在侧之时，其情其景，仍历历在目；虽多欢娱，但亦有方寸之乱。思之想之，何其悔也！

遥想同学当年，青春做伴，纵酒放歌。偶闻邻班一子，复姓上官；韶华二九，芳龄十八。至口舌交锋于堂上，窃以观之：明眸善睐，耳畔生辉；娥眉螓首，皓齿朱唇。身形曼妙，体态婀娜；风姿秀逸，蕊放娉婷。后蒙愚公之助，得以化敌为友，并肩舌战，漕幕同僚数日之久，乃复察之：心思灵动，秀外慧中；顾盼流离，巧笑嫣然。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吾虽非君子，亦有爱美之心。乃以百无一用之身求之，竟得美人眷顾。怎奈地阻离人，萱草兰房，幽思终日，成金石之交。有妻若此，夫复何求？愿效张敞王戎之流，画眉于闺房之中，卿我于大堂之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嗟夫！昔韩公昌黎以精诚开衡山之云，驯珠江之鳄，感于天地而颂于古今；处庙堂之高而蒙君臣之惑，戴百姓之德而余万世之恨。某乃碌碌之辈，人非和顺，地实微寒；难有经纬之象，确无尺寸之才。年方二十，身无长物；空徒四壁，环堵萧然。一介书生竟不能立三尺微命！幸天公作美，佳人有约；月老见怜，童子无骛。三秋四暑，人面不改；白云苍狗，桃花依旧。余窃以为：较之于德才，某虽弗如公之万一；比之以境遇，公亦难有某之悠然。

自卿孑然北去，虽不足月，然余终日悻悻然而不知肉味。思卿梦卿，如之在侧。古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余尝疑之，今切肤以观之，方知古之人不余欺也。

仲秋即至，银汉迢迢；浣花达意，尺素传情；望月怀远，睹物思人；珠玉易碎，寝食难安；人在广府，雁回衡州。呜呼！情之为物，竟至如此！

搜肠刮肚，怎耐洛阳纸贵，左思无情，辞穷于此。满腹相思，寄与明月，甚望夫人察之！

乙酉年八月初九